第423章 参加同学的葬礼
小巷里的夜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户、什么人在这里挂了一盏灯,屋主的门已经好久没有打开了。
有声音从灯壳内部传来,连绵不断的敲击声起伏不定。忽然,灯壳破碎,灯泡发出凌厉的绿光,像黑夜中被光火映照的绿色猫眼。
炸裂的灯壳飞出好远,其中一块离下水道很近。灯壳晃了一下,一只克氏原螯虾从碎片中爬出,炫耀着硕果仅存的一个大钳径直爬向下水道。
门开了。
有一道白色人影从门缝中闪出。
克氏原螯虾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不可抗力:有人掐住了它的尾巴。
掐尾之人似乎并无恶意,她用胶水把克氏原螯虾的另一只大钳粘回去了。随后,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细针。
随着细针缓缓戳碎、挑出、刮除红色虾壳,红白色的生冷虾肉逐渐暴露在空气中,蠕动,卷曲,舒展,普通,平常,诡异。
许久之后,尾部去壳的小龙虾回到了地面上,挥动着两只大钳爬向下水道。
天亮,似乎一切照旧。灯壳破碎,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城市的下水道里多出了一只小龙虾,这也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事。
身穿睡衣的人正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俯视着楼下的风景。他面前摆着一杯冰咖啡,这会儿冰块已经融化了七八分。
手机上的屏幕时间跳了一下,正是梦境中闪烁着红光的时刻,16:16。视线所及之内,没有异常。
在这一分钟里,他的目光在三条路上摇摆不定,这是76路公交车的必经之地。当这一分钟过完,时间迈入下一个刻度,视线所及之内,仍旧毫无异常,他才松了一口气。
迅速喝完咖啡,压一下帽檐,他慢悠悠地走向那个不太确切的地方。
具体位置他记不太清了,但在这整整一分钟里,公交车都没有来,兴许那就只是一场梦境,是他太紧张了,才非要来验证一番。
走到似曾相识之地停下,16:26时,一辆车牌尾号为334的公交车从远方驶来。
他心中一颤,车牌号与时间是他在梦中记的最清楚的数字。但现在比梦中的时刻晚了十分钟,终于无事了?无事就好。
他回想起那场梦,心有余悸:不知从什么地方爬出一只沾满淤泥的受伤的巨大龙虾,巨虾掀翻了公交车,并在顷刻之间发动泥潮,将这些人全部掩埋。
猛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巨虾迟到了。
距离太近,现在拦车或许能起作用,但绝对躲不开,到时候他就该英年早逝了。
可如果不做点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这几十人在下一个瞬间死去,他实在做不到。
公交车离他越来越近,他看准机会把在店里刚买的冰激凌扔在挡风玻璃上,想要以此吸引司机的注意力。
公交车往前开了十几米,靠路边停住了。司机骂骂咧咧地走下车,远远地朝他看了一眼,清理了车窗之后便上车了。
他想,比梦境中多了这么多变故,那件可怕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吧?而且,那么大的龙虾,根本就不存在。明明只是梦幻一场,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他目送公交车远行,心想:大约安全了吧?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中途多了这么多曲折,足够改变结果了。
当梦境与现实重合之时,他再次听到从数十米之外传来的人群的尖叫声、数百吨泥水从天而坠的撞击声。
“真的?竟然是真的!可是,可是我却没能挽救他们!”
顿时,一阵巨大的绝望与无力涌上心头:梦境如未来一般不可改变。梦中逝去的,在现实中也无法挽救。
在【望见危险】的噩梦中,
在【时间所见】的预兆中,
在【梦境所见】的现实中,
被记忆连起的,过去未来,
皆如命运一般,不可更改。
这几句话悄然浮现,而后深深地写入心底。
1个小时前,他还在他的卧室里享受大床与空调的愉悦,午休时被闹钟喊醒,刚好正在做梦。手指轻轻一划,关掉闹钟,继续做梦,如此关键的时刻,还上什么课啊?
梦醒之后,连忙坐车来此地验证。
这辆车上,有多少穿校服的人?
有多少老人?
有多少人是因这座城市慕名而来的?
虽然不少,但都和他无关了。
实在是力所能及,仁至义尽。
他死死地盯着案发现场,巨虾的活动痕迹彻底不见,一切归于寂静,但他还是觉得很不踏实,慌慌张张地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科大家属院。”
出租车在一个老式小区门口停下,回家路上,他在心理琢磨着该怎么解释: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怎么就想到扔冰激凌了呢?
经过圆形长廊之后右转,到第二个门洞,上四楼,右手边的那间屋子就是他家。
上楼期间他不忘摸出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推送,只看标题他都觉得大事不妙。
“神秘男子未卜先知预示车祸”
他抛掷冰激凌的矫健身姿被人拍下来了。而后没过多久,大车被掀翻,乘客被掩埋。
标题倒是没错,但他不喜欢。如此一来,那个解释就显得很重要、很必要了。
他透过楼道间的窗户往外看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继续上楼。
回家第一件事,先换一套衣服。之前的那套渐变色睡衣实在是太敏感了,紫粉色的衣服,再配上绿色拖鞋,粉色帽子,指不定明天同学会怎么议论。
更换衣物之后,再来到客厅,沿着窗户往下看,这一看可不得了。
一辆黄色的方方正正的小车在圆形长廊外侧低速前进,像是在绕圈子。
“你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你。”
男生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手里拿的瓷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杯子没碎,杯里面的冰块混着凉水流淌而出,有些冰块在瓷砖上滑出好远,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水渍。
“焯!什么玩意?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子答非所问:“林牧雨。科大附中高中二(22)班,坐在第三排第四列。这学期已经是第六次逃课了。”
林牧雨弯下身子捡起瓷杯,借此平复心情,“呵!十次之内都是小事情,现在是五月份。从概率上来讲,优势在我。”
“随意,随意。你对我不好奇了?”
“只能说,不那么好奇了。楼下的是?”
“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恢复理智,得出判断,真不愧是我们的同类。如果你相信我,现在就跟我走。最多再过十分钟,他们就该出现在这里了。”
他瞟了一眼楼下的车,还在绕圈子,而且速度更慢了,看不出目的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