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实早就已经发现了身上开始出现了灰点，对吧？！”
    小巷刺杀事件发生后的第六天早上，当她像往常一样等着我们从宿舍出来时，我当面质问了她。
    我应该早点就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我真是个白痴，竟然没有鼓起勇气，也没有感知到她的情绪。
    我本来以为她会用秘法来治愈自己，可是现在......
    “不，不是，这只是……我们法塔族到了更换羽毛的季节了。”
    她移开毫无生气的蓝眼睛，很明显是在撒谎。
    看来，她不仅没有办法扭转我所造成的腐败侵蚀影响，而且情况反而变得更糟。
    “我们应该立刻告诉陈霖风校长。”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找足智多谋的校长，看看校长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
    “一切都很好，拜托，别去找校长。”她恳求道。
    她应该是在担心，万一校长命令我们从现在开始，我和她不能够有任何的接触，她必须恢复到之前独自一人的样子。
    所以她宁愿失去生命，也不愿失去我。
    “郑欣妍。”我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做出了决定。
    “我要给校长汇报，不管事情变成什么样，我要你好好活着，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那我们就不能再在一起当好朋友了！”她大步走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强忍着不把她推开，即使现在我根本就不应该触碰她。
    “对不起，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没有回抱她，而是在她耳边低声说。
    这样做让我很痛苦，但现在她的生命比我的感受更重要。
    “赵、赵清音……”
    她松开了我，用震惊的表情盯着我的眼睛。
    只有我离她这么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现在看起来有多么憔悴。
    而且我们才刚接触，她的情况就又变得更糟了。
    “为、为什么……”
    然后她闭上眼睛，向前倒下，我迅速扶住了她。
    她失去了意识，呼吸急促，脸非常的红，感觉像是在发烧。
    之所以刚刚还能站着，靠的是她的意志力，对失去我们迄今为止拥有的一切友谊的恐惧。
    尽管我只是隔着衣服与她接触，但灰色的斑点开始迅速蔓延在她的翅膀上。
    “叫宿舍长来！”我把郑欣妍放到草地上，然后让陈海蓝叫宁莉儿过来。
    “快！”
    于是现在我们就在校长办公室。
    “现在这种情况非常麻烦，赵清音小姐。”陈霖风校长担忧地说道，透过眼镜看着我的眼睛。
    我无法忍受他那无声的指责，尽管这可能只是我内疚的心在自我谴责。
    ** **
    我独自坐在校长办公室里，郑欣妍刚被带走，我就被叫到了这里。
    现在我周围围满了教授。
    我记得有几位在得知陈霖风校长允许我与法塔交往的决定后，当时愤怒地离开食堂。
    其中就有李景炎教授，刘静岚教授也在这里。
    前者一脸鄙夷，后者却比平时更加凶狠地瞪着我。
    感觉如果不是校长在场的话，她肯定早就对我发起攻击了。
    “我告诉过你如果你们互相接触，会发生这种事，但你不听。”
    李景炎教授心有不满说道，虽然事情他猜到了，但是他心里只有苦涩。
    他也毫不掩饰地暗示校长也应承担部分责任。
    “这都是因为你之前无视我的警告，肆意妄为。”刘静岚教授突然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她金色的目光就像她尖锐的话语一样，深深地刺在我的心上。
    “好了好了，郑欣妍同学第二天不是主动去找赵清音同学的吗？”陈霖风校长用平静的声音插话道。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所以赵清音小姐没有责任。”
    “谁知道呢。”李景炎教授质疑道，并像看害虫一样瞥了我一眼。
    我不得不极力控制住想和他争论的冲动。
    如果郑欣妍在没有遇到我之前，没有被你们像对待宠物一样圈养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你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身体接触和心灵方面？我看你们都已经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一切都很顺利来着。”
    王月瑶教授也在校长办公室，因为她和郑欣妍比较亲近一些。
    “我们一直都在避免在身体上有直接的接触。”
    我解释道，然后突然想起了出学院的那天在公会大厅的事情。
    “上 sjodag（周日），我们去城里拜访了一些朋友，于是我们一起喝了啤酒，那时候我忘了保持和她保持距离。”
    另外，在心灵方面，这可能与她目睹了我的真面目有关，但我不能说出口。
    无论如何，这都是我的错，我必须承认我的错误。
    郑欣妍没有任何过错，即使她试图隐藏自己的状况，那也是为了能够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这一切都归结于我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我明白了。”校长简单地说道，但李景炎教授和刘静岚教授似乎都有话要说。
    这时郑璇玑教授走进了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雪凝正在照顾郑欣妍同学，但我们没有办法净化她。”
    她向所有人简单说明了郑欣妍的状况。
    林雪凝是学院的驻院治疗师，我把受伤的学生送到医务室时见过她几次。
    我总是保证自己受伤程度没有超过我自己光魔法治愈的程度。
    因为我觉得她可能只通过检查我的身体结构就能判断出我是哪个种族的恶魔。
    她也是这个国家仅有的十三名具有光元素亲和力的魔法师之一。
    “光明圣女张静涵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她应该很快就会到达这里了。”陈霖风校长向我说道。
    我感觉校长的目光有点异样，是不是他其实内心里知道，即使是身为光明圣女的张静涵，她也无法帮助郑欣妍？
    “让我们祈祷她能治愈郑欣妍同学。”
    我猜测他这么说是为了让其他人安心，因为教授们对于校长非常尊敬和爱戴。
    说起张静涵圣女，直到现在，我除了知道她对光元素有亲和力之外，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我不知道是什么能够使她成为圣女的。
    但她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天赋，因为当提起她的时候，我看到一些教授的脸上浮现出希望。
    只有刘静岚教授不被校长的话语所左右，继续盯着我。
    不管怎样，张静涵圣女会赶过来，对吧？
    自从她给我和孙紫霞写推荐信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当她知道我是恶魔时，她会有什么反应？
    我敢肯定她会感到震惊和愤怒，认为我欺骗了她。
    “光明圣女来了。”张天铭教授没敲门就进来了，赶忙进来通报。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声音，但此时听到一位关系好的教授的声音，还是觉得很温暖。
    “早上好，陈霖风校长，赵清音小姐。”
    白衣女子跟在黑魔法教授后面进来，向我们打招呼。
    她闭着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看着我。
    她一定知道我是恶魔了。
    “感谢您这么快赶来，张静涵大人。”
    陈霖风校长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她打招呼。
    尽管校长是这一群人中地位最高，能力最强，智力最好的一位，但是他还是像招待上级一样向她表示敬意。
    是因为她作为圣女的地位更高，还是他只是比较虔诚？
    “分内之事，法塔是纯洁的象征，我们不能让它消失。”
    她用平淡的表情和语气说道。
    她这么描述郑欣妍让我很恼火，但我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保持沉默。
    “我们马上就去医务室，大家请先回教室去吧。”校长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
    在他离开前，我鼓起勇气叫了他一声。
    “校长，我可以……见见她吗？”
    我问道，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李景炎教授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慨，而刘静岚教授几乎是要怒发冲冠，感觉眼神要把我整个人吃下去。
    我无视他们两个，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是一个自私的要求，但……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你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怎么还敢提出这种要求！”
    刘静岚教授终于爆发了，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尽管从一开始她就很生气，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来。
    “冷静，刘静岚教授。”陈霖风校长示意这位暴躁的红发女教授冷静下来，然后又走了进来。
    “我可以让你看看她，但你不能靠她太近。”
    李景炎和刘静岚两位教授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他。
    但校长的表情显示他不会在这里继续讨论这件事。
    “我明白……非常感谢。”
    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我能得到的最好安排，所以我接受。
    毕竟，从现在起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脸了。
    医务室是一个类似教堂的大厅，里面摆满了一排排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
    除了最里面的那张床外，其他床都是空的，旁边坐着一位身穿黑白修女服的老妇人。
    那是驻院治疗林雪凝，她正在努力维持着一道发光屏障，郑欣妍就躺在里面。
    “到这儿就行了，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走到大厅的一半时，刘静岚教授突然伸出了手臂拦住了我，我整个人都撞了上去才停了下来。
    从这里我几乎都看不到郑欣妍的脸，但我别无所求。
    我感到很无助。
    我曾经大言不惭地说她应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但最终我害她成了这副模样。
    即使我拥有包括光元素在内的所有亲和力，我也无法将她从侵蚀深渊中拯救出来。
    我身体里有雄浑的魔力，也会各种属性的魔法，但是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受苦，这真的很令人沮丧。
    然后除了张静涵圣女以外，所有人都与病床保持着一段距离。
    刘静岚教授就一直在我旁边，似乎担心我突然会跑向郑欣妍，但我看得出来她一定也迫不及待地想去那里。
    张静涵圣女坐到林雪凝的身边，念了一句咒语，郑欣妍周围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
    她痛苦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些，然后陷入了沉睡。
    “情况很糟糕。”
    我隐约听到圣女的声音，她看着郑欣妍被侵蚀的翅膀。
    刚才的灰色斑点比之前暗得多，黑暗即将来临。
    张静涵圣女和林雪凝讨论着什么，但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她又久久地看着病人，然后转向陈霖风校长，招手示意他过来。
    他迅速走近，俯身向圣人走去。
    “我明白了。”校长听完张静涵圣女的话，脸上很平静地回答道。
    “张静涵大人说，她也不知道法塔使用的治愈恶魔侵蚀的魔法。”
    “这么说来，就连光明圣女，也帮不了她了？”刘静岚教授满脸绝望的问道。
    “现在的我们无能为力，我只能减轻她的痛苦，稳定她的病情，然后送她回法塔三国接受治疗。”
    张静涵圣女在郑欣妍周围又布下了一道结界，然后走到我们的身边。
    她似乎并不知道郑欣妍已被放逐。
    “恐怕这不可能了。”陈霖风校长苦涩地说道，“郑欣妍同学没法回到法塔三国。”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校长？”李景炎教授皱着眉头问道。
    我环顾四周，发现其他教授听到这句话时都很惊讶。
    只有刘静岚教授垂下目光，沉默不语，仿佛她知道内情。
    “她因政治原因被流放到咱们学院，我不能透露太多。”校长回答道。
    基本上他已经说出了实情，但没有人再追问下去。
    “我明白了……”张静涵圣女美丽的脸上此时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一丝不满的表情。
    她从内心深处都觉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让孩子死去都是错误的，就像对待我一样。
    “谢谢你，张静涵大人……”我无能为力地咬着下唇，向她鞠躬。
    “如果郑欣妍醒来，请告诉她我很抱歉。”
    说完这些话，我转身离开。
    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的无力。
    魔王妈妈，身为宇宙恐怖的我们，也会如此得绝望吗？
    你这一生是否也有过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这是成为王所必须经历的心灵考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