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苏艳红语调平和却充满力量:“若要继续在这里工作,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将这个厂子买下来。这个念头我早有,但一直受限于资金问题。现在,人多力量大,每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了一份希望,一份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一番话,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立刻有人响应:“我二表哥的糖果厂也是被私人收购的,国营转私营的例子不在少数。自己当家做主,总比让外人拿走饭碗强吧?”
苏艳红搓了搓手,表情凝重。
“的确,最关键的是资金。只要解决了钱的问题,一切皆有可能。”
“我……”
王师傅抽了一口旱烟,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勉强能凑出三千,我知道不多,但如果大家都能凑一点,也许就成事了。”
苏艳红迅速掏出一支圆珠笔,在手心上勾画计算。
“我先估算一下所需的大致金额,回头咱们再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认真商讨一番。”
她不仅需要快速核算成本,还要赶在秦沐枫可能因冲动而做出不可挽回决定之前,制定出最周全的方案。
秦沐枫则直视着陈凯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座厂的估值到底是多少,我会设法解决资金问题。”
陈凯平背着手,来回踱步,目光深邃。
“年轻人,性急且倔强。如果真要评估,那必须请公证部门介入,确保一切公正透明。你确定真有心要买下它?”
“订单日益减少,裁员虽是权宜之计,但长期来看并非治本之策。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亲自接掌,或许能有所转机。”
秦沐枫的回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陈凯平审视着这位年轻人。
“你会继续保留这些老员工吗?”
“他们经验丰富,是厂里的宝贵财富。而且,我不忍心像您有时不得不做的那样,轻易舍弃任何一个员工。”
秦沐枫的目光中流露出诚挚与坚持。
陈凯平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眼下的确有许多国营企业转型为私营,但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有些甚至因此而倒退至之前的状态。”
“我会为工人们的未来负责。”
秦沐枫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动摇的执着与坚决。
他瞥向陈凯平手中那根已积了一截烟灰的香烟,陈凯平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此事需经全体会议讨论决定。你先做好资金筹备,最低起价三十万。”
言毕,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似乎包含了无数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楼下聚集的一群工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慨与无奈,仿佛各自头顶上悬挂着一片驱之不散的阴霾。
在这沉重的静默中,陈凯平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他没有多言一句,只是紧抿着嘴唇,步伐坚定而迅速地穿越人群,直向厂门外行去。
临出门那一刻,他蓦然停顿,转身对紧跟其后的副手低语道:“说老秦完全是因为冲动也不尽公平,回去了咱们还得好好盘算盘算,厂子的出路到底在哪。”
时间悄然流逝,工人们陆陆续续地回到各自岗位,不安与担忧在他们的眼神中交织。
他们望向秦沐枫和苏艳红,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忧虑。
“安厂长,厂子如果真没了,你……你不会被那些人抓走吧?”
一位工人声音颤抖地问。
秦沐枫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厚的微笑,尽力安抚着众人:“放心吧,事情还没到那一步。真有什么风浪,也是我这个当头的先挡着,你们都不用怕。”
车间内,主任已是泣不成声,悔恨与自责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坚强的防线。
“都是我的错,我承认自己监守自盗,但我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还回来了。这里,我奉献了大半生的心血,十几年的青春,结果却是被逼到了绝路。”
他的声音颤抖,泪水与汗水混杂在一起,滑落脸颊。
此时,二车间的领头人毅然站了出来,语气坚定,满是沧桑却也不乏豪情:“老张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心里这口气也咽不下。这次的主意我也参与了,真要有什么后果,下次他们再来,直接找我。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但安厂长你还年轻,前途无量,绝不能让你因此受累。”
一旁的苏艳红捕捉到了氛围的微妙变化,适时地将目光转向秦沐枫。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秦沐枫的眼眸深邃而坚定,仿佛能给予人无尽的力量。
受到这无声鼓励的苏艳红挺胸向前,朗声道:“这厂子,无论多么艰难,我们就算砸锅卖铁,国营的招牌也不能丢。它不仅是一家工厂,更是我们的饭碗,是我们的根。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心,共同面对困难,筹资金。前方虽难,保住厂子就是保住我们自己的未来。”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眼前的路满布荆棘,危机四伏。
他们互相观望,犹豫与决心交织,在一片静默之后,终于有人打破了僵局:“我作为工会主任,理应为大家发声。只是不知道,大家是否愿意让我代表你们去争取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秦沐枫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和安厂长想的一样,为了厂子,我个人的一切都可以置之度外。只要我们有能力把握,运营上的问题,我们这些在岗位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员工,又怎么会束手无策呢?”
工会主任的话音刚落,随即表态:“我这里有一万三千元,愿意全部拿出来。”
“好,太好了!”
苏艳红的脸上绽放出感激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
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表态,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秦沐枫则郑重承诺:“每一笔投入的资金,我都会给大家开具借据,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将来厂子一旦盈利,我会按照约定,每月从营业款中逐步偿还给大家。”
这番话仿佛一剂强心针,即便是最为节俭的人,此刻也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积蓄——五千、一万……数额虽小,却凝聚着每个人对厂子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