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典籍(五)
作者:咖啡煎蛋   一品女官升职记最新章节     
    阿雪站在台上,手心已经被汗水汗湿。
    她唇边不由得露出一点微笑。
    终于说出来了。
    她想了许久的办法。
    她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似的轻松。
    像是梅雨时节,雨停了,清澈的日光破开厚密的云层倾泻而下。
    底下一片寂静,许久,掌声如潮水似的散开。
    “郑司籍你手底下来了个不错的下属。”曹司籍也对阿雪方才的话表示赞赏。
    郑司籍却冷哼一声:“确实有几分才情,只是学了点东西就出来卖弄,恐怕日后会固步自封。”
    旁边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撇撇嘴。
    “别那么严厉嘛,”曹司籍笑道,“我原以为她是给人花了银子硬塞进来的,没想到确实有真才实学,也不尽信书上所言,有自己的想法。”
    “要来司籍司,这些本来就是最基本的。”
    阿雪也不恼,只笑问:“那郑大人,阿雪这是算通过您的考核了吗?”
    “通过了,但日后能不能在这里留得长久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可不会帮你。”
    说着,郑司籍起身离去,只留下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说的很好,”曹司籍之前轻微的敌意一扫而空,转而温柔地拍拍阿雪的肩膀,“以后好好干。”
    说完,也先行离去。
    “郑司籍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方才同她争辩的金典籍也走过来,安慰,“刀子嘴豆腐心,她一向说话不中听。”
    “哪里是不中听?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任掌籍走过来,撇撇嘴,不屑道,“不就仗着自己是郑家大小姐吗?随意贬低人,真是半点规矩礼仪都不懂,也是白瞎她这个大家闺秀的名头了。”
    这位不久前刚来的任掌籍也是出身名门。
    金典籍看了她一眼,皱皱眉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任掌籍轻轻哼了一声,却也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她身后跟着的许掌籍也朝阿雪点点头,忙追着任掌籍的步子去。
    阿雪第一日来司籍司,除了刚才意料之外的考核,其余的工作便是帮着藏书阁的宫人们一起晒书。
    晒书,一晒就是一下午
    下了职,一进屋,阿雪便扑在床上。
    好累。
    从来没这么累过。
    胳膊好痛。
    阿雪把脸埋在枕头里,她要和她的床粘在一块儿,谁也不能分开。
    ——扣扣扣。
    “谁啊?”
    阿雪懒懒地问了声。
    “有事不开,没事也不开。”
    “是我,”门外传来乔若的声音,只听她笑道,“说有事也没事,说没事也有事,这样开不开?”
    阿雪起身,给她开了门,又转了个圈儿倒在床上。
    “今日你去司籍司可还顺利?”
    “顺利,我的那些同僚和上司都很看好我,”阿雪支着头,“很看好我,于是让我搬了大半天的书。”
    乔若很少见到她这副疲惫到潦草混乱的模样,像一只毛发乱糟糟的小狗。
    没忍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乔若,你还笑?”
    “没有没有……噗嗤……”
    “明明就有!”
    “好吧,我笑了,我给你捏捏胳膊赔罪怎么样?”
    “你从哪儿学的这个?一会儿也教教我,”阿雪躺在床上,感觉胳膊上肌肉的酸痛缓解了不少,“明日金典籍约了我。”
    “做什么?”
    “……晒书。”
    夏日的草木长得很快。
    有一枝树枝子横斜到阿雪窗前,一大早就有鸟雀跳到上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又是早上了啊。
    阿雪揉揉眼睛,叹了口气,木着脸起身出门。
    初夏的早晨的风带着一股微凉的水汽迎面扑过来,阿雪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拍拍脸颊,才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气。
    “明雪,你起来了,”刚走出去不远,金典籍就朝她招招手,拉着她往藏书阁跑去,“明日就又要下雨了,趁着今日日头还不错,我们得快点儿把那些受潮的书搬出去晒晒。”
    藏书阁还是往日的模样。
    一排排书架屹立着,一间间小小的格子里,沉淀着用笔墨封存的厚重的过往。
    “这些书再过十余日就要被烧掉了,”金典籍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手指抚过书的封面,“今天就让它们最后一次见见太阳吧。”
    那本书的书页已经泛黄了。
    但装订的线还很齐整,封面也没有落灰,看得出来是经常有人擦拭的。
    “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阿雪问,“朝堂之上竟也没人反对?那些史官不是最看重这些史书了吗?”
    “怎么就没有?”金典籍叹了口气,“但终究这些故纸堆比不上似锦的前程。”
    “朝堂上那些史官反对了一阵子,但终究事不关己,又怕真的惹了皇上的怒气,便提也不提了。太史公那样的史官终究是少数。”
    阿雪也叹息,心里却盘算着这十几日要选哪些书来抄。
    “好了,多想无益,”金典籍从书架上拿了好几本,抱在怀里,“好在我们还看过这些,也算是幸运。走吧,我们去给它们晒晒太阳。”
    阿雪跟在金典籍后面,抱着一摞厚厚的书。
    日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这些书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鎏金似的边。
    忽地,阿雪瞧见便见着晴霜远远地跑过来。
    上了楼,她扶着栏杆喘了半晌,没说话。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司籍司着火了。”金典籍笑道。
    晴霜喘匀了气,方道:“明大人,好像有人把你昨日里讲的有关裕太后的那段事情捅到尚仪那里去了,我方才瞧见尚仪身边的佩瑶姑姑领着人往藏书阁这边来呢。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
    金典籍也有些慌了:“昨日郑司籍一早就对我们说了,不论你讲什么都不能说到外面去,这怎么还会如此……”
    阿雪从窗子里探出头去,瞧见翠微湖边上来了五六个宫人。
    想来就是晴霜说的那位佩瑶姑姑了。
    但现在不是能着急的时候。
    她勉强定了定心神:“如今回去怕是已然来不及。晴霜,帮我同郑大人那边知会一声,若是到午时我还没回来,就请她去尚仪局走一趟。你也一并告诉郑大人,若是她来了,阿雪回去之后必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