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金橡木图书馆的阁楼
音乐轰鸣,客马嬉笑,他们聊着、笑着、闹着,声音随着游戏的进行时高时低,从楼下传来。暮光独自躲在楼上,用枕头捂着耳朵,脸埋在其中一张床的垫子里。云宝在不远处看着她,沮丧地低下头——暮光对于萍琪在图书馆里开派对这事,不太满意;不到一个小时,音乐一响起来,她就冲上楼去了。
云宝很清楚暮光为什么这么焦躁不安。慢慢地,她走到暮光身边,一眼就看出暮光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静。云宝轻轻地、轻轻地,伸出前蹄,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暮光缩了缩,转过头看向云宝,依然把枕头按在头上。虽然这场面很可爱,云宝却笑不出来。“暮暮,把枕头拿下来吧。”她小心地说。
暮光不情不愿地照做了,她坐直身子,看向云宝。“干啥?”她尖锐地问,意识到语气不妙时,低下了头,“...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云宝轻声说,将蹄子放在她肩上,“你很慌,我知道。如果我急着要读,比如说,新的《无畏天马》,结果有个疯疯癫癫的小马给我开了个巨无霸派对,我也会有点烦的。”
暮光哼了一声,看向一旁。云宝皱了皱眉,握紧了她的肩膀。
“暮暮,我跟你透露个小秘密,好不好?”她说道。紫色的雌驹有点好奇地看了过来。云宝深吸一口气,开口准备说道:“我...我想我——”
“伙计们!”斯派克走进房间,打断了她的话,楼下嘈杂的音乐声,让云宝的话哽回了喉咙里。“我们该去镇政厅看日出了!走吧!”
云宝狠狠地瞪了斯派克一眼。“...我们正要将一些重要的事呢,斯派克。”她恼火地哼了一声,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暮光,脸上露出安慰的微笑,“我们该走啦?”
暮光伸出一只蹄子,拉住了云宝的尾巴。云宝不爽地回头看了暮光一眼。暮光开口问道:“云宝...你刚才想说什么?”
云宝停顿了片刻,看向楼梯口,斯派克还在那里,只是看上去有点无所适从。她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尾巴拽了回来:“以后再告诉你。我们走吧?”
暮光迟疑地微微点头,溜下床来,和云宝一起走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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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居然在移动。【注1】
一路上,暮光时不时紧张地抬头看月亮,云宝于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月亮旁边的星星,正缓缓地向它靠近,光芒闪烁着。这是个很小的细节,动作也缓慢,如果不是仔细去看,根本注意不到。暮光也注意到了星星的移动,她看上去越来越担心了。说实话,云宝同样担心——她猜想,这很可能标志着梦魇之月回归前的倒计时。
此时,她们站在小马镇的政厅正中央。苹果杰克准备的丰盛大餐摆满了两旁长长的四张桌子,空气中流露着令马流口水的香甜气息。就要开始了。小蝶和她的小鸟合唱团准备开唱,云宝看见镇长时不时地从舞台的帘子后探出头来。
有那么一会儿,云宝想要到上面的露台去,她知道塞雷丝缇雅就在那里,准备亮相演讲。但当她想起塞雷丝缇雅说过的话,又决定留在原地。
“是的,你还记得。如果我对梦魇之月的印象没有偏差,她倾向于毫无预兆地突袭...如果她向我下蹄,你一定要保护好暮暮。”
她很在意这件事,尤其是想不通暮光为什么和此事有关联。但云宝答应了会保护暮光,她绝不会违背承诺。
“哦哦!我好激动啊?!你激动吗?我超级激动的!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激动过呢!”萍琪突然从暮光身边冒了出来,说道。
“哇啊!”暮光惊叫一声,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皱了皱眉,看着粉色的神驹。
鸟儿歌唱,和一排奏着小号的小马们,一同奏出了一曲激动马心的鼓号曲。聚光灯打在台上,镇长站在那里,扶了扶眼镜。她清清嗓子,开始演讲。云宝和暮光根本没有听,她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盯着渐渐向月亮靠近的星星。
星星碰到了月亮。月亮魔驹的剪影闪了闪,在月球表面上消失了。云宝感觉一阵寒意顺着她的脊柱往下走,暮光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现在,我倍感荣幸地同各位一起,欢迎我们的领袖,”镇长没有注意到云宝和暮光的惊恐,接着说道,“为我们带来太阳与月亮的那位小马,善良、智慧,让和谐遍布小马国大地的...”
云宝感觉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她的蹄子刺痛,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想是想要跳出她的身体。
“塞雷丝缇雅公主!”
幕布拉开,音乐响起。
塞雷丝缇雅公主不在那里。
“哦,不...完蛋了。”暮光绝望地低声说,眼里满是恐惧地向后退去。
云宝恐惧地睁大了眼睛。“她...啥...她去哪儿了?!”她立即飞向露台,向里望去。镇政厅里聚集的小马察觉到了情况的异样,他们有些担忧地嘀咕着,看向四周。云宝听见镇长想要安抚群众,但几乎没有半点作用。
瑞瑞绕到塞雷丝缇雅本来该出现的露台上,慌张地向外看去。“公主不见了!”她喊道。马群中传来了惊惧的叫嚷声。很快,叫嚷声变成了惊恐的呼号——蓝色的烟雾在露台上浮现。
楼下,暮光已经缩成了一团,她最大的恐惧就在眼前化为了现实。“哦,不要...”她的声音细如耳语,看着烟雾渐渐聚成团。
烟雾分散开,漩涡似地消散了,站在中间的,是一只纯黑的天角兽,她穿戴者午夜蓝颜色的饰物,眼睛里是一双深蓝色的龙瞳。她的鬃毛和尾巴,是流转着的、缥缈的魔法,成千上万的星星在其中闪烁着。
“梦魇之月...”
云宝在空中悬停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下来。‘塞雷丝缇雅...塞雷丝缇雅去哪里了?’她先是感到恐惧,随后是担忧,最后,愤怒吞噬了理智,她眯起眼睛。梦魇之月嚣张地笑着,看着下方的小马们,神色中充满了优越感:“哎呀,哎呀,哎呀,我亲爱的子民们...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们这些热爱太阳的小东西的脸了。”
“你给我闭嘴!”云宝喊道,向下飞来,和梦魇(nightmare)四目相对。“塞雷丝缇雅在哪里?你对我妈妈做了什么?!”她愤怒地吼道。声音在大堂和窗户间回响,紧跟着的是沉默。
暮光在下方焦急地看着,连气都不敢出。梦魇之月被突然打断,看上去很生气,而云宝的问题让她有些困惑。
许久,她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你说,你‘妈妈’?”
云宝向后退了一点,准备随时躲开可能到来的攻击:“是,你没听错!回答我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梦魇的喉咙深处涌起一阵狂笑。“告诉我,”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我亲爱的侄女?”
“云宝黛西。”
“嗯,嗯,嗯...好啊好啊,云宝黛西公主,我想,你有资格知道答案,至少,比这些...愚蠢的平民有资格。”梦魇的话中带着深深的恶意,说道,“你亲爱的妈妈,此时正在去月球表面的路上。她将在那里,度过余生。”
云宝的一只眼角抽了抽。“你...你才不是我的小姨!”她憎恶地喊道,扑向面前的天角兽。梦魇之月嗤之以鼻,眼睛与独角同时亮起。一道闪电从梦魇之月的鬃毛中毒蛇吐信般地掠出,正中云宝的胸口。她跌落在地,痛得大叫。
“云宝!!!”暮光尖叫着,跑到朋友身边。群众已经惊恐得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暮光在云宝身边停下,抱起她时,耳朵转向一侧,听到梦魇的话。
“呵,多么冷漠的‘欢迎’啊。我的王冠不算数了吗?我被放逐太久了吗?难道我要重新自我介绍吗?!”梦魇低吼道,独角愤怒地闪烁着,随即,她闭上眼睛,稍稍放松了一点,“这里有谁记得我?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暮光看了看那只天角兽,又看向云宝。云宝应该没事,被击中的地方没受什么重伤,但皮肤还是被划破了。
“没有要说的吗?那好吧,看来我得重新自我介绍了!”梦魇向后退开,展开翅膀,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记住这一天吧,愚蠢的平民,你们再也不会有明天了!我,梦魇之月,小马国新的统治着,在此宣布,太阳将永远不会升起!从今往后,夜幕将会永临!”说完,梦魇放声大笑,她的鬃毛在头顶扭曲着,伴随着闪电与雷声,遮盖了镇政厅里,所有小马的哭号声。
暮光抬起头,怒视着梦魇之月,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不,绝不可能!’她心说,‘我要找到谐律元素(the elements of harmony),我要用它们打败你,救回塞雷丝缇雅公主!’
梦魇之月低头看向马群,视线落在昏迷的云宝身上。她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尖牙。“我现在就走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呢...”她的身体突然化作一团蓝色的云雾,飞向暮光和云宝面前,重新聚合成天角兽的样子。暮光惊叫一声,吓得往后退去。梦魇之月至少有两个她那么高,周身的气氛让暮光恐惧地僵在原地。“...至于我们家庭里最新的成员,我要和她好好聊聊。”
“不!!别碰她!”暮光喊道,扑上前去,抓住云宝就跑,但她跑得太慢了。梦魇之月蓝色的鬃毛盘旋着,带走了云宝,消失在一阵蓝色的烟雾中,飘出了镇政厅。
沉默。好几秒里,谁也不敢动。暮光是最先有所行动的,她跑出大门外,看向漆黑的夜空。“不...哦,不要,不要啊...”她绝望地嗫嚅着,跌坐在地。
“云宝...不要走...”
- - -注 释- - -
注1(群星居然在移动。):仿照自某一册《猫武士》的翻译,这是我最早读过的外文长篇小说。
(这个我指的是翻译这篇文章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