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去,林阴镇已经足够不详。小镇藏身于茂密的林中,四周的土地里钻出尖利的石头,像是硕大的牙齿,难怪别的小马极少拜访这里。云宝几乎能够想象,光天化日下都这么阴气沉沉的小镇,在夜里会是一幅怎样奇诡的景象。不用说,清晨的雾尚未散去,弥漫在地面附近,更加增添了几分诡异;更不用说,从她和朋友们到镇上起,就有一双双亮晶晶的、内有狭长瞳孔的眼睛,从阴暗的树叶间、与四周融为一体的房子里,盯着他们目不转睛。
小镇的房子排成四个同心圆,远离中心的房子建得更高,整个镇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天然露天剧院。每一排房子都毗邻一条土路,路边是更多夜骐式建筑。小镇中心坐一口井,仿佛将整个世界向里吞进去;井多年没用,满是蜘蛛网和风化的痕迹。
路上再无别马,只有他们六只小马外加一条龙,还有盯着他们看个不停的一双双眼睛。
“真是太古怪了。”瑞瑞紧张地低声说,双眼左顾右盼,仿佛四周都是危险,“呜呜...不是我说,但难怪别的小马都不敢来这里。”
“别这样说,瑞瑞。”暮光轻声批评,“虽然和我们有所不同,但他们也是小马。”
“那他们都藏着干啥?”苹果杰克挑眉道,看上去也不是很自在,“是怕了咱们还是怎着?”
“我觉得不像。”暮光看向一双眼睛——明亮的冰蓝色——“如果他们害怕,就根本不会出现了,连眼睛都不会露出来。我觉得,他们应该只是觉得稀奇。”
斯派克紧张地双爪紧握。“稀奇不稀奇,也不能这么看呀,怪可怕的!”
“说不定他们在准备搞一个‘欢迎云宝黛西公主访问我镇’的惊喜派对呢?”萍琪满怀希望地说,可她自己都知道这没可能。
“拜托不要是惊喜了。”小蝶打了个颤,“我们还是直接请医生来帮帮忙,赶紧走吧?”
暮光把头点了一点,走上前去。经过云宝身边,她停下来,看向云宝。云宝瑟缩着躲开。暮光强忍着没有叹气,走上前去,取出露娜公主早些时候寄来的卷轴。“打扰一下,麻烦大家了!这位是云宝黛西公主!”她开口道,指向身旁的天马,“公主的左翅膀脱臼了,需要尽快治疗,请问你们这儿有医生吗?!”
那些亮闪闪的眼睛互相交换起眼神,无声地交谈。过了几秒,几扇门打开,门后的小马走了出来。几乎在场的每一只小马的身侧都收着宽大的蝙蝠翅膀,他们的眼睛是全身上下最明亮多彩的部分,身体、鬃毛和尾巴都比平常见到的小马颜色阴暗许多。其中一位——正是之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走上前来。她的身体是灰绿色,鬃毛和尾巴是暗蓝绿色,侧臀上的可爱标记,是一对上下颠倒的蝙蝠翅膀围绕的急救包。
“您是医生吗?”暮光有所期待地问,向前走去。
“我是医生。我的名字是月华沉散(moonflower balm)。”她的声音冷淡、空灵而可靠。月华(moonflower)仔细打量云宝一番,微微蹙眉。“请原谅我的怀疑,我镇少有外客来访,更不必说有皇室成员光临。还请证明这位公主的身份。”
暮光蹙眉,但还是点点头:“这应该可以。这封信是露娜公主亲笔所写,可以证明云宝的身份。”她说着将卷轴递上前去。月华伸出一只蹄子,接过卷轴,先检查信上的漆印,再打开卷轴,阅读内容,时不时将信上所说与云宝相对照。最后,她卷好卷轴,还给暮光,露出微笑——以及两颗尖尖的牙齿。
瑞瑞向后躲去。
“恕我失礼了。欢迎光临林阴镇,殿下。”她躬身道。
“别,别这样,”云宝挥挥蹄子,“别行礼,别叫我‘公主’,说不要就是不要。麻烦你...”她指指自己缠着绷带的身侧,“看看这个吧?”
月华抬起头,点点头。“好吧,云宝黛西,请随我来。林阴镇诊所位于顶环。”她转过身,沿着一条泥土小路走去。朋友们跟上去。
瑞瑞打了个颤。“她的牙好可怕呀。”她小声朝小蝶说。
“我听见了。”月华大声说。瑞瑞僵住了。夜骐转过头,和善地微笑道:“没关系,我们习惯了。请不必担心我等的尖牙利齿,我们虽然有肉食需求,但这对牙齿主要还是用来对付我们自古以来就遇上的水果、坚果一类。”
瑞瑞放松下来,被小蝶瞪了一眼。“哦,啊咳,对不起了,月华小姐。”她羞赧道。
“我们有些紧张过头了,”暮光点了点头,“这几天情况有些糟糕。”
“我们有时间,慢慢聊。”月华说。他们沿着这一阶层一侧的石台阶走上外层去。“在此之前,请问,你还有其他病症吗,云宝黛西?”
“就这个翅膀的事。”云宝回答,把目光投向小镇去。
“好。我们就快到了。”月华轻声哼了哼,加快步伐。云宝跟上去,朋友们也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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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阴镇诊所(hallow shades clinic)是一座小小的两层建筑,但和周围比起来,还是格格不入;这里比镇上的其他建筑都要高大,颜色也更明亮些——不过还是比小马镇、坎特洛的医疗机构颜色暗淡,里外都是如此。至少,里面看上去不那么危机四伏:大堂是明亮的褐色与沉稳的深绿色,正像是外面的树林;诊所里主要靠屋顶悬挂的灯照明,灯上包裹着橙色的纸,整座诊所里都仿佛被柔和的营火照亮。柜台后,坐着另一只雌性夜骐,一看见月华他们进来,立即来了神。
“月华!你今天怎么来啦!...他们是谁呀?”她的声音尖声尖气,嫩嫩的。
“这位是云宝黛西公主,病除(painkiller),她的左翅膀脱臼了。十二号诊室还开着吧?”月华回答。
“公主?!!”叫做病除的雌驹喜不自胜地尖叫起来,一下子站直身子,将前蹄落在柜台上,“老地爷呀!!来了位公主——”月华瞪了她一眼,病除赶紧闭上嘴,羞赧地笑了笑,“哦,嗯,好吧,对不起,月华。十二号诊室开着。”
“多谢。”月华翻了翻白眼,“吃午饭的时候别到处炫,好不好?”
病除敬了个礼。“遵命!”她风风火火地回答。月华轻声笑了笑,转头看向云宝。
“好吧,云宝黛西,请跟我来。剩下的几位,如果不需要医生,请留在这里等候。”她简短地说。
“没问题。”暮光点了点头,看向云宝,“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
云宝微微点头,不敢看暮光的眼睛:“好、好吧...我相信你。”
月华仔细看着她们对话,但什么也没说。她示意云宝跟上,朝大堂一侧的木门走去,门后是一条走廊。云宝迟疑片刻,跟上去,门关上前,回头看了朋友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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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病除问过尊姓大名之后,朋友们在大堂里找地方坐下。暮光坐在云宝离开的那扇门旁的座椅上,小蝶坐在她右边,紧张地拽着鬃毛,时不时看看四周;瑞瑞努力想靠阅读转移注意力,仔细地读着镇上唯一的报纸。
而苹果杰克,坐在房间对面,一脸严肃地看着暮光。漫长的好几分钟过去,她就这么看着,仿佛等待着些什么。终于,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暮光面前。
“嘿,暮?”她说。
暮光微微低下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苹果杰克...不用说了。”
“你跟她讲过了没?”苹果杰克还是问,稍微眯起眼睛。
暮光的耳朵垂下去:“我试过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她不需要害怕我,我不会伤害她的。”暮光重重叹了口气。
“暮,你撒谎。”苹果杰克哼了一声,耳朵垂下去。
“什么?才没有!”暮光向后靠去,她的耳朵也垂了下去,“我怎么会伤害云宝呢!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
“那就别伤害她了!”苹果杰克厉声道,身体微微前倾,“咱不知道你管啥叫‘伤害’,暮光闪闪,但有些伤是看不见的。”
暮光眨眨眼,脸上少了几分血色。小蝶嗫嚅了一下。“阿杰,不要这么大声...”她有些发抖,看向农场小马身后,看上去像是害怕些什么。
苹果杰克向后看去,大堂里的其他小马都不太愉快。病除站在柜台后,既困惑又不安。她不知所措地动了动蹄子。“我,呃,我就先...先走了,呃,再...拜。”她叽里咕噜地说着,从柜台后的门里离开,轻轻关上门。
沉默,时间过了几秒,苹果杰克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暮暮。”她惭愧地嘀咕着,走回自己的座位去。
暮光咬咬嘴唇,低头看向坐垫上自己的蹄子。“我...我也是。”她小声说。
传来一个声音,她右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暮光以为是月华来传达情况,抬头看去,却看到了难以预料的景象。
星光熠熠刚从门后踏出,一只前蹄缠着绷带,向左看去,正好与暮光闪闪四目相对。
两只雌驹僵在原地。
- - -注 释- - -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