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小马镇一片死寂。小镇里,只剩下六只雌驹,一只伪装中的幻形灵,一只小雌驹和一只幼龙;此时,他们聚首于金橡木图书馆。塞雷丝缇雅和露娜都被监禁,日夜仍在循环,这使索拉克斯——对大部分队友们来说,是疾风梦语——大惑不解,但他后来想到,一定是邪茧抢夺了她们的力量,用来维持日月运转。
直到夜幕降临,这一群马都在讨论计划,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后得到的计划很简单。他们等到明天天一亮,便尽快到两姐妹城堡去,在那里讨论进一步的计划。会议结束,他们都睡下了,有的睡床,有的用睡袋,索拉克斯和轻语睡在沙发上。
然而,其中之一,夜不能寐。
云宝猛地睁开眼,盯着自她搬到小马镇起便于暮光同住的卧室天花板。她不知该不该麻烦暮光给她用个昏睡魔法,好让她能勉强睡下。云宝看向暮光,独角兽努力做出一副安闲的神色。她闭着眼,胸口起伏,缓缓呼吸。云宝看着暮光,入了神。忽然,暮光微微翻身,一缕鬃毛滑落几寸。
云宝这才从定神中醒来,将视线移回天花板,恼火地低哼一声。她心中自言自语着,从床上溜下来,走到房间里最大的窗边,路上伸了伸翅膀。窗外,能看到小马镇,还有,山间的坎特洛。
她盯着坎特洛看了许久。烟早已散去,但坎特洛仍是一片狼藉。一座了望塔拦腰从中间折断,剩下的部分直刺向空中明晃晃的月亮,像一颗断掉的尖牙。
“你不困吗?”暮光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云宝身后传来。天马毫不惊讶。说实话,她本就希望暮光能注意到她睡不着。
“不是。”云宝面无表情道。她转过身,靠在墙上坐下,疲惫地看向暮光,“只是心里有太多事了。”
暮光坐起身,一个哈欠打断了她本想说的话。几秒后她合上嘴,迷迷糊糊地微笑:“好吧,说实话,我也睡不着。”
云宝怀疑地对紫色的朋友皱起眉:“你确定吗?看上去你睡得还挺好的。”
“辗转反侧只会更睡不着,所以我一直不动。”暮光说着从床上下来,伸伸腿,“但要我说,楼下他们估计也睡不着。”
“嗯。”云宝低哼一声,头靠到墙上,一声闷响。
暮光走上前来,也靠墙,在云宝身边坐下。不知多久,两只雌驹静静地坐着,思绪万千。许久,暮光打断沉默,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叹口气:“既然我们都醒着...你现在想聊聊吗?就是...关于林阴镇的事。”
云宝看向暮光,露出严肃的神色。她看向前方,点点头:“好吧,也是时候了...”
“说吧。”暮光轻声说。
“好吧...首先,我...对不起,我在林阴镇不该就那么...把想说的话全说出来。”云宝开口道,微微前倾,将前蹄放回地上,“时机不对。我更不该把你轰出去的...尤其是,我当时其实好想你陪着我...”
“我们当时都压力太大了,云宝。”暮光轻声安慰,“我没生气...”
“我也知道,”云宝点点头,闭上眼睛,“但是...我也知道...我叫你...叫你离开的时候...你很伤心。我看到你的眼神,你走开的样子...我还刚刚告诉过你我对你的感觉...你走之后,我心好痛。”她漫不经心地用一只前蹄戳地,嘴角微微下垂。
“云宝,你可以直说。”暮光轻声笑笑,伸出前蹄抚摸云宝的背,“我们都不是小雌驹了...”
“但还是...噫,”云宝假装恶心地吐吐舌头,“这话是世界上最肉麻的了。”
暮光又笑笑,她的前蹄轻轻抚过云宝的后背:“但你是真心的,所以应该不难说,对吗?”
云宝放松下来,缓缓靠回墙上。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说是的话...”她睁开眼,又看向暮光,“好吧,但我只说这一次,好吗?还有,不准跟别的小马说我说过这话,明白吗?我有面子的。”
暮光的笑声大了几分,点点头:“虽然你在我们几个面前也没什么面子了,但好吧,我答应你。”
云宝撇撇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微微颤抖,脸上泛起红晕。“好吧,好吧...我...我...”她看向暮光的双眼,“我爱你,暮暮。”
暮光缓缓点头,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云宝的耳朵垂下去一点。“...我只想知道...你呢?”她轻声问,看向一旁,“你说你原谅我了,可是...这和...嗯...那啥我不一样...”
“我是真的原谅你了,云宝。”暮光伸出前蹄,从侧面揽住云宝的肩,“但我的感受...我...说不出来。我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
云宝点点头,看上去有些失望:“我懂...我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你那样有多久了?”停顿片刻,暮光问道,蹭蹭云宝头顶的鬃毛。
“说真话?我不知道。”云宝随意地耸耸肩,“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你带朋友们去梦魇之月那里救出我的时候吧。”
“我记得,当时你为了救我,差点向梦魇之月投降来着。我觉得应该是了,”暮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只雌驹陷入沉默,只静静地感受对方的体温和话语。
“还有...另一件事,让我睡不着。”云宝突然说,稍稍偏过身子,站起身来。
暮光抬头,好奇地看着她:“是身为公主的重担吗?”
“说得好听点,”云宝说着转身,往窗外的坎特洛看去,“所有小马都寄希望于我能做出选择,寄希望于我来领导他们,寄希望于我带领他们撑过这一切,可是...”她低头看向暮光的面庞——被她打伤的肿胀仍清晰可见——“...我不是做这个的料。我是公主,但那是因为塞雷丝缇雅公主是我的养母...我本来不该成为什么公主,我也从来没学过该怎么做。老妈给我上过几节入门课,可我差不多是一头把门撞烂了——我想成为的是体育健将,不是国家领袖...更不用说,上一次我带头做事...”她闭上眼,叹口气,“...上一次我带头做事,结果是我袭击了无辜的小马,打伤了你,被自己的...恐惧给控制了。
“不能让我来领导大家,我不能坐在小马国的王位上,暮暮。我...还没等我明白怎么办,我就该把国家全搞砸了。”云宝恼火地摇摇头。
“至少,”暮光安慰道,站起身来,“我觉得你目前做的都还不错。疏散小马镇,应当是最合适、最重要的选择,而你第一时间就这样做了。”
云宝又摇摇头:“可要不了多久,我就又要捅出篓子了。管好一天,和打完一场仗,根本不是一回事!”云宝指向坎特洛,“你想想,比如老妈。她都有一整个议会的专家和顾问帮她了解分析所有资讯,还有瑞雯做助理。你再看我呢?”云宝看向自己下垂的刘海,吹了口气,“我有一头玛丽苏似的彩毛,飞得稍微快一点,还有一大堆毛病——我都不好意思说——最重要的,我还有魔法恐惧症。”
“不,你还有我们。”暮光坚定地反驳,一只前蹄落在云宝肩上,“还有我们陪着你——还有我陪着你。我相信你能做到的。虽然我们比不上皇室顾问,但——塞雷丝缇雅保佑——我们是你的朋友。我们会陪着你的,相信我...不要再自我猜疑了。”
云宝眨眨眼,点了点头:“我明白,暮暮,我真的很感谢你们...如果不是我的朋友们,我什么也做不到——你们,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了。”她看向窗外的坎特洛。眼中闪过一抹火光。决心。“但是...”她将一只前蹄放在窗上,“...我也明白,仅靠我们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诶?云宝,你要做什么?”暮光伸出前蹄,拦住云宝的蹄子。云宝僵住几秒,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缓缓呼气,微微睁眼。
“...从我们打败无序之后,我就再没做成过什么事,捅出的乱子却越来越大:我先是喝酒喝到第二天差点死掉;再是听信了无序的谗言,拉着你去调查星光熠熠的隐私;又一声招呼都不和妈妈她们打,就从坎特洛跑回来,让你们和我一起去马哈顿瞎闹;回家路上,我又当众袭击了星光熠熠,当着一车小马的面。你知道,我闹出的乱子,给妈妈和小姨添了多少麻烦吗?那些烦得要死的记者,谣言跟野火似地满城风雨...我不想再让自己的失败毁掉一切了。”云宝慢慢说着,用另一只前蹄推开暮光的蹄子,看向她的双眼。那眼中热烈的决心让独角兽停住了。“我不能丢下她们。这里就是我飞得最快,我要去救她们——比如妈妈,露娜小姨,甚至是音韵!这样,我们就更有机会打败幻形灵了!”
“不行。”暮光用力摇摇头,“云宝,你疯啦!你会被抓住,被打伤,甚至——!还有,你的翅膀怎么办?!伤还没好呢!”
“就这一段没事的!别忘了,我可是忠诚元素。”云宝闭上眼,又颤抖地缓缓吸气,“...我已经自私太久了...现在,我要为我的罪过买单。”
她一把推开窗。冰冷的夜空扑向她们的面庞,云宝感受着空气。冷风让她精神充沛,她猛地张开翅膀,提起精神。暮光伸出前蹄,抓住云宝的肩:“等等!”
“放开,暮暮。”
“云宝...”暮光几乎是耳语道,她闭上眼,若有所思。许久,她睁开眼,那眼中有了与云宝同样的决心,“我和你一起。”
“什么?”云宝向后退了一步,惊讶极了,“不行,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想得美。”暮光回嘴,“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你也别去。再说,如果你想潜入不被发现,我有魔法可以帮你。”
“怎么?”云宝仍为暮光忽然转变的态度有些惊讶。
暮光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就这样。”她点亮独角,紫色的魔法很快包裹住她全身,一眨眼,她便不见了。卧室里只剩下云宝。
她眨眨眼,甚是困惑地看向四周:“呃...暮?你跑哪里去了?”
空中出现两只眼睛。“我在这儿。”暮光的声音传来。
“哇啊!!”云宝极为丢脸地大叫一声,向后躲去,两只翅膀展开,一只前腿捂住脸,“怎么肥四?!!”
“隐形咒语。”暮光说着掐断了魔法。一阵明亮的闪烁,她又出现在云宝眼前。“但由于光线和视觉的关系,眼睛不能隐形,不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不过,这样还是很方便。”
云宝眨眨眼,仍有些恐慌:“...嗯...好吧,呃...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和取消咒语一起学的。”暮光说着向前踏了一步,露出充满决心的样子,“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云宝换换放松下来,翅膀收回身侧。她迟疑好一会儿,露出嚣张的笑:“哈...闷葫芦(killjoy),上来吧。”
“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哟。”暮光调侃着,爬上云宝的背。她刚一趴稳,云宝便向窗边走去,又看向坎特洛。
“准备好了吗?”她说着,展开翅膀,风从羽毛间流过。每一根羽毛都在冷空气的抚摸下前后摇曳,暮光看得目不转睛——云宝双翼上的涟漪,很美。
“嗯...出发吧。”
云宝退到房间另一端,全速向前冲刺。就在窗边,她弯起前腿,俯身抬起双翼。下一刻,她全力蹬地,用力振翅,向外飞去。
云宝的翅膀吹起一阵风,将床上的毯子吹落地面,桌上的几张纸飞入空中。但暮光和云宝都看不到这一幕,此时,她们以近音速在夜空中飞行。
在空气中刺穿一条路的云宝,忍不住为这久违的快感小声欢呼起来——仿佛许多年,她都没有飞得这样快过了。暮光俯在激动不已的天马身上,嘴角不禁勾起微笑。
她回头看向小马镇。小镇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她和云宝飞向群山之中的坎特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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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