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望着夕照中的山峰，黯然神伤，哽咽着道：“这就是黑石山，以前它可不只这么高，至少是现在的两倍。那时，我和我的家人就住在峰顶之上，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稍微平复了一下，她坐在一块青石上，把先前在小树林中给李淡讲述的事，重新跟林芷若等人讲述了一遍。
    “我们黑石山的青蛇族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妖族，当时爷爷也只修到了问道中期，我父亲和母亲不过聚元境，而我当时才刚刚诞生灵智，学会了说话，甚至还没有化形成功。
    突然有一天，一群人类闯入这里，包围了黑石山，不由分说便上山进行清剿杀戮。他们中有问道后期的强者，还有十余名聚元境的玄修，我们家族根本不是对手。
    我全家十三口惨遭屠杀，还未化形的我只是一条小青蛇，躲在一道石缝里暂时幸免于难。
    谁知，噩梦并未结束。那些玄修者离开后，又涌上来一大批未入修途或是炼气境的人，在山上四处寻找捉拿蛇类。找到之后，不是当场棍棒打死，就是捉住活剐吃肉。
    这一次，我也未能幸免，被一名少年捉住。我已经诞生灵智，用人类的语言苦苦哀求。少年动了恻隐之心，将我藏在衣服里，没有害我。
    那些人在山上捉蛇杀蛇之后，又将树木砍伐一空，搬到山下修建村庄。少年也是他们的劳力之一。
    我一直躲在少年怀中，晚上，他会偷偷把藏起来的食物拿来喂我。他叮嘱我一定不要乱跑，说时机成熟之后，才能放我走。
    后来，我知道，他叫李沐。因为家乡遭灾，只有跟着家人出来乞讨逃荒。途经双河镇，听闻大地主郑士元在招工，包吃包住月钱一两，遂与家人一起成了这里的工人。”
    听到这里，林芷若奇道：“郑家到底要在这里做什么？为何要把山上的蛇类赶尽杀绝？”
    小青道：“一开始，连李沐哥哥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反正郑家吩咐的事，就照做。郑家招来的，全是背井离乡，出来逃荒的人。这些人能有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还有工钱拿，就更加愿意卖命。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郑家在黑石山中发现了银矿。建立好了居住点，他们就让工人进山采矿。
    本来，如果大乾朝廷在哪里发现了矿脉需要开采，当地有人类居民或是有妖族的话，他们只需要通知其迁走，也没有人敢违令。最多就是实在给些补贴。
    但是郑家是勾结了朝廷官员，在这里私采私炼。采出的矿石在村里的炼炉中直接做成银锭，再暗中拉走。他们怕青蛇族走漏消息，所以才会直接大开杀戒。甚至连山上的小蛇也一条没有放过。”
    “原来是这样！”林芷若握着拳，满脸怒火，“这些人为了自家利益，哪里会管他人死活？”
    李淡点头道：“我们也在怀疑，郑家仅凭当地的田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富成那样。没想到他们狗胆包天，竟然私炼银锭。”
    银在这个世界是主要的硬通货，私炼银锭的性质，无异于是前世地球上某个人私下直接开了个印钞厂。
    林芷若疑惑道：“可是，这么多的现银，突然流入市场之中，也是极有可能引起怀疑的。他们必然还有很多其他见不得人的不法勾当，用来将这些钱洗干净。”
    “钱为什么还需要洗干净？”小青不解地望着林芷若。很明显，连白静也没有听懂林芷若的话。
    出身于妖族的她们，并知道人类社会的经济规律。而这个问题，刚才李淡第一次听说这里的故事时，就已经想过。
    “头儿，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年河阳县新开的几家赌坊，生意都特别红火，交的税也非常多？我猜，他们的赌坊生意，也不局限于河阳县，应该在其他县，甚至郡城都有分店。”
    林芷若便已明白，惊讶地说道：“我来河阳县还不到三年，以为这里一直是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县城，赌坊如此红火，确实不太正常。”
    李淡道：“赌坊，本来就是洗钱的好地方。”
    雷猛突然想到什么，惊恐地说道：“天啦，那他们招来这些采矿的人……最后岂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意思。
    郑家及背后的势力，不敢让此事外泄，连山上的小蛇都不放过，何况是亲自参与采矿的人？
    难怪他们找来的都是背井离乡的流民，这些人行迹不好追踪，最后都是以失踪定论。
    四年前的那场天灾导致的饥荒，很多流民饿死在路上，官府根本无法查证身份。这确实给郑家提供了绝佳的劳力输入机会。
    小青接着说道：“当时我天天躲在李沐哥哥的怀里，并没想到这些。大概过了四五个月，有一天晚上，李沐哥哥带着我来到村口，让我离开。
    我被他所救，这些日子又承蒙他的照顾，对他已经产生了依恋之情。我舍不得走，但是哥哥的态度很坚决，我也只好照做。
    那夜我离开了黑石村，历经艰险来到了青丘山，投靠到与我爷爷有点交情的狐族之中。白夫人可怜我，将我收为养女。
    我每天拼命修炼，想的是快些化形成功，好以人类女儿身回来找李沐哥哥报恩。然而，当我半年前兴致勃勃地回到这里之时，却发现村庄已经不在了，连曾经的黑石山也矮了半截。”
    说到这里，小青止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林芷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他们或许只是离开了，也不一定就已经遇难。”
    小青擦了擦眼睛，摇头道：“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李沐哥哥，觉得这辈子再也无缘与他相见了，就坐在这里哭了很久。后来哭累了，便躺在这块石头上睡了一觉。
    醒来之时，已经是半夜。我正打算离开，却没想到听到李沐哥哥的声音在叫我。当我看到他时，顿时崩溃得差点昏死过去。他……他已经变成一道鬼魂了……呜呜……”
    小青禁不住大哭出声。
    “什么？”林芷若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朝李淡这边靠了靠。
    “鬼魂？”连五大三粗的雷猛也不禁缩了缩身子，目光扫着周围的废墟野草扫视。
    人类对鬼魂的惧怕，似乎是深入骨髓。尤其是从没见过鬼魂的人，纵然修为再高，也下意识地会脊背发凉。
    “你们看不到他的。”白静说道，“鬼修前期非常虚弱，在游魂，聚魂，阴灵三个阶段，一般人虽然可能感知到，但无法看到。只有成长到了幽灵阶段，在鬼修故意显形的时候，才可能看到若有若无的虚影。
    据小青说，李沐是因为怨念太强，执念未了，故而阴魂不散，长期在此地徘徊。他没有修炼的方法，现在仍是处于最低级的游魂阶段。”
    “那……那为何小青可以看到？”雷猛不解地问。
    白静道：“这是蛇族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