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的尸身还在地上躺着,埋了还是烧了?
细雨想了想,决定烧了。
就算刨个坑,把黄狗埋了,可荒野有狼,也有豺狗。
若是豺狗,闻到味,埋在土里也能刨出来。
不如烧了干净。
她扬声喊人。
“薛五叔!”
“哎,来了!”薛五应了一声,来得很快,“细雨小道长,找我有事?”
“有点事,”细雨拿出如意百宝袋,又取出颗夜明珠,递了过去,“薛五叔,这颗珠子你拿去,带上几个人,去四周捡些干柴回来……我有用!”
薛五的目光,定在她掌心。
会发光的宝珠?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薛五嘿嘿笑着,伸手去接,“无功不受禄,小道长,你说说你,无缘无故送我一颗宝珠,还真是不好意思……”
细雨递出去的那只手,嗖地一下,缩得飞快。
脸都黑了。
“什么送?薛五叔,这珠子只是借你用用罢了!”
送给他?薛五叔可真敢想!
薛五一愣。
不是送?
小道长方才明明说的是“……这颗珠子你拿去……”,“你拿去”的意思,难道不是送给他?
“不是!”细雨黑着脸,“借,借,借你用用!”
要不是等得太久,庙王村那些人拿过来的火把,都熄得差不多了,她才不会出借她的夜明珠。
“薛五叔,用完了,夜明珠还是要还我的!”交待清楚,细雨把珠子重新递了过去。
薛五摸摸鼻子,把珠子接了过来。
就知道小道士不可能突然变得大方,白高兴一场。
“知道了,用完就归还。”
细雨点点头。
“薛五叔,捡些干一点的柴回来,多捡些,粗细都行。”
“行!”薛五多嘴,问了一句,“捡柴做什么?”
细雨耸耸肩,指了指不远处,躺在坟前的黄狗尸身。
薛五顿时了然。
原来,小道士让他捡柴,是为了那只死去的黄狗。
唉,这只狗可怜是真可怜,可好运也是真好运。
刚出生就险些被扔掉,遇到了好心的李慧娘,把它带回了家。
李慧娘死后,它又遭了一段时间的罪。
生命最后关头,又遇到了小道长。
不知哪里投了小道长的缘,带着它报了仇,出了气,还见到了它最想见的“人”。
就连身后事,也有小道长替它操心。
狗生也算幸运。
……
薛五点了几个粗壮有力的汉子,跟着他去捡柴。
他们直接往山脚处走。
很快,几个大男人,一人抱着一捆柴,走了回来。
柴堆架起,细雨托起黄狗,轻轻地放到柴堆上,摸出一张空白符。
符纸燃起,点燃柴堆。
细雨掐诀借风,风助火势,柴堆燃得很快。
黄狗的尸身,在火堆里燃成灰烬。
夜风一吹,灰烬随风飘走,洒落山林田间。
老黄,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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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王村聚集的人堆里,正议论纷纷。
“哎,鬼也看完了,狗也烧完了……剩下咱们,要怎么回去?”
“怎么回去?走回去呗,怎么回去。”
说话的人揉着腿,“不瞒大家伙,站了这么久,我腿可酸得很,走回去四五里路……还真不一定走得动。”
“那你想怎么办?”
有人出主意,“让你男人背着你回去。”
说话的妇人啐了一口,“呸,说正经的呢。”
“什么正经?”
“黑衣高人呀,你们难道都没发现?”
“发现什么?”
“黑衣高人突然消失,到拎着人再出现,根本没费多少时间,若是黑衣高人肯送咱们回村,岂不比咱们苦哈哈走回去,要省事得多?”
人群静了静。
这可真敢想!
那黑衣高人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们,这妇人竟敢打他的主意……胆子够大。
妇人仍在嘀咕。
“去问问呗,问问又不掉块肉,万一真能行呢?”
……
“你们说谁?谁不见了?”
细雨问面前的两位妇人,两人都是庙王村的人。
其中一位很眼熟,就是那个很爽利,又去叫了不少人的妇人。
爽利妇人开口,“小道长,你身边那个黑衣高人不见了。”
黑衣高人?
细雨想了想,恍然,她们指的是一身黑衣的老长虫吧?
老长虫不见了?
细雨转头四顾,果然,没看见老长虫的身影。
他高高大大,人群中十分显眼。
不止他,就连大白和小纸也没了影。
细雨眉头蹙起。
这几个家伙,跑哪去了?
“你们找他做什么?”细雨问。
两名妇人对视一眼,爽利妇人先开口,“小道长,是这样的,这边的事也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只是……”
另一名妇人接口,“外头太冷,大家伙都想早点回去。”
爽利妇人,“可不是这个理嘛,那黑衣高人方才突然消失,又突然拎着人出现……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另一名妇人,“可不是,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若是黑衣高人能帮忙,肯送大伙回村……大伙一定都感念黑衣高人的恩德!”
“对对对,感念恩德!”
你一言,我一语,总算说明白了原由。
细雨也听明白了。
嚯,鲜事年年有,今晚特别多。
这是瞄上了老长虫的遁速,想让他帮着送村民回村?
那老长虫有这般好心吗?
细雨摸着下巴,觉得有趣极了。
这些庙王村的村民,为了少走点路,倒挺会想招。
有意思。
若是老长虫在,她倒是无所谓。
只要他自个愿意帮忙,她才不会阻拦。
可现在的问题是,老长虫不在呀。
细雨耸耸肩,“他不在,想必是走了……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找他回来?”
她一摊手,“我也找不回来!”
两名妇人对视一眼,爽利妇人摇头。
“不不不,黑衣高人既然走了,我们也不敢去打扰他……小道长,你,你道术高明,想必本事也很大,不知能不能画个符,或是什么法子,将我们大家伙送回村?”
细雨黑线。
原来找她是为这事!
找不到蛟妖,找她来帮忙?
难道她看着很好心?
她没好气地摆摆手,“没有,你们自个走回去吧。”
两名妇人哀求,“小道长,你就帮帮忙,站了这许久,好多人的腿脚都站僵了,真的不好走……”
细雨不为所动。
“天寒地冻,你们自个不知?”
“是我逼着你们来瞧热闹的?”
“不不不不不,”她摇着一根手指,“分明是你们自己好奇心作祟,才跟过来看热闹!”
“如今,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想赖上我?那不可能!”
要不是师父耳提面命,教她玄术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对普通百姓出手……这两名妇人,今晚也得吃吃苦头。
以为她细雨小道长,如此好说话?
嘁!
“细雨道长?”
薛五过来了。
细雨看到他,心情奇异地好了点,“薛五叔,原来你也被留下了?”
薛五一愣,“留下?什么意思?”
“薛五叔,你没留意吗?”细雨一脸愤愤,“大白、小纸还有那个老长虫,全都不见了!”
一群没良心的家伙,扔下她一个,全跑了!
薛五:……
他还真没留意。
柴堆燃尽,还有火星。
为免余烬复燃,他忙着带人,扫土盖灰烬。
刚忙活完,一扭头,便看到小道长被村里两名妇人缠上。
小道长脸上已有不耐之色。
薛五连忙过来,来之前,公子就吩咐过,让他帮着小道长解决麻烦,绝不能让小道长吃亏。
虽然觉得这小道士吃不了亏,但公子有吩咐,他自当遵令行事。
他看向两名妇人,豹眼一瞪,“你们两个,来找细雨道长,可是有事?”
薛五满脸络腮胡,长相凶悍,特别是两眼一瞪,能止小儿啼哭。
两位妇人虽不是小儿,也被他吓了一跳。
没想到一路上,和他们说说笑笑,和和气气的薛侍卫,凶起来竟如此吓人。
“没,没什么……”两名妇人想走。
“哎,走什么走?”细雨伸出胳膊,拦住两人,“两位婶子不是过来求我帮忙?若是走了,可帮不了。”
二人一喜,“小道长你愿意帮忙?”
细雨眼珠转了转,看向薛五。
将两名妇人过来后的请求,简单重复后,她挑眉问道:“薛五叔,你说,这个忙我要不要帮?”
薛五看她一眼,态度谨慎,“小道长,可是想帮?”
细雨耸耸肩。
“本来不想帮,不过后来想想,帮帮也不是不行。”
她从怀里摸出一沓符,一张一张翻找,找出两张神行符。
“我这里,确实有一种符,名叫神行符,可解决两位婶子的难题。”
细雨晃着手中的符。
两位妇人看着她手中的符,惊喜不已。
“真的吗?这道符,真的可以让我们快速回家?”
“当然是真的!”细雨骄傲地扬着头,“神行符,听名字就知道,用了这个符,一个时辰之内可行千里!”
“你们庙王村才离多远?四五里路,用了这符,转瞬之间就能到!”
行千里,自然是不可能,庙王村转瞬能到,细雨没吹。
四五里的路程,用上神行符,确实不在话下。
细雨话音一落,两位妇人眼都亮了。
来求小道长果然来对了。
高人自有高招,她们来求一求,果然省下许多力气。
这下子,回村能省事了。
“小道长,这符就给我们用吧!”两名妇人异口同声,眼里放光,看着细雨手中的神行符。
细雨摸摸下巴,“想要?”
“想要,想要!”两名妇人应声不迭。
细雨傲娇,“我的符,可不白给人用!”
两名妇人一怔,还是爽利妇人先回过神。
“那是自然,符箓自然是要请的……不知想请一张小道长的符箓,要多少香火?”
细雨没忍住,眼眸弯了弯。
“薛五叔,”她瞟向一旁发呆的薛五,“这个你有经验呐,给两位婶子讲讲?”
薛五:……
神的经验!
“小道长,一张符卖多少银子,你还不好意思讲吗?”他忍不住问。
细雨装模作样,“修道之人,怎可谈钱?忒俗!要说香火!”
薛五:……
若不是他亲眼见识过小道士要钱时,铁面无情的嘴脸,他还真信了。
三公子亲笔写的欠条,还在她那个如意百宝袋里塞着——把欠条拿出来,一把火烧了,他就信小道长的鬼话!
不信归不信,忙还是要帮的。
薛五面无表情,看向两位妇人。
“小道长的符箓,自然非凡品,一张符一百两银子!”
“多,多少?”爽利妇人惊呆了。
她身旁的另一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一百两?抢银子呐?”
薛五心有戚戚焉。
可不是抢吗?明目张胆。
细雨已经又黑了脸。
“抢银子?”她斜睨薛五,“薛五叔,我抢你们的银子了?”
身为薛府侍卫,薛五自然懂得眉眼高低。
“没有没有,小道长身为高人,怎会抢人银钱?自然是小道长所制符箓值这个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已经看明白了。
小道士不想帮忙,故意用高价,想吓退面前这两位妇人。
果然不出所料,听到一张符一百两银子后,两名妇人犹豫了,两人开始嘀嘀咕咕。
“小道长的符……怎么那么贵?”
他们附近的道观,添个几百钱的香火,就能请回一张平安符。
一百两一张的符,闻所未闻。
“是贵。”
“那怎么办?”
“没办法,一人花一百两银子买张符,谁家买得起?咱们村最有钱的里正家,恐怕也掏不起这银子。”
爽利妇人直摇头。
细雨支着耳朵,听到这里,开口道,“不不不,不是一人一百两,是一人二百两!”
她笑嘻嘻地拍着自己两条腿。
“人人都有两条腿,每条腿上各拍一张神行符……二百两!”
她比了个“二”的手势。
两名妇人倒抽一口凉气。
“两位婶子,你们要多少符?”细雨笑眯眯地询问,“我看看神行符够不够,不够现画!放心放心,这符我画得熟得很!”
“不不不,”两名妇人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了,我们自个回去……”
细雨不解,“怎么又不要了?两位婶子是不相信神行符的威力?”
她将手中的两张神行符,“啪啪”两声,拍在自己两条腿上,“两位婶子若是不信,我示范给你们看看?”
薛五心生不妙,“小道长——”
刚说了三个字,细雨已经跑得没影了。
寒风中,传来一道清亮又飘忽的声音:
“薛五叔,我先走一步!剩下的杂七杂八事,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