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保姆车急急匆匆从西新宿赶到港区赤坂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天公不作美，本就寒冷的冬天还下着大雨。
    松本赤坂娱乐大厦，12层。
    “笃笃笃。”
    “小姐，是我……”
    轻轻敲响社长办公室的门，屋内很快传来了松本有菜疲惫的声音。
    “进来吧。”
    “咔——”手掌握住门把手，刚一拧开，小赖便看见满地的a4纸混合着陶瓷咖啡杯的碎片，稍一不注意就容易踩上去。
    整个办公室乱糟糟，像闯进一只流浪猫似的，没有几天前来时那么井井有条。
    很明显，松本有菜刚刚才发过火。
    “没事吧，小姐……”
    社长室办公桌的后面，一身职场精英打扮的松本有菜看不出半点意气风发的模样，精致的脸蛋呈现出一种操劳过度的苍白，眼眶红润，眼角下还有几滴未干的泪痕。
    “还好，就是有点累而已。”
    “想好好睡一觉……”松本有菜用纤手搓了搓脸，缓缓站起身，走向了办公室内的私人卫生间。
    “小赖，你等我一会儿。”
    “我去洗把脸。”
    吉田部长被开除的消息，不到一早上就传遍了整个松本事务所。
    一时间人心惶惶，公司也是一副随时要完蛋的景象。
    作为经纪人部门负责人的吉田一被开除，原本处在她手下的艺人们一个个小心思浮动，估计已经开始为自己谋划后路。
    松本事务所衰败的颓势不可遏制，种种迹象都表明着，公司这艘大船，作为社长的松本有菜已经掌不住舵了。
    站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前用温水洗了一把脸，望着镜子中憔悴又迷茫的自己，松本有菜也不知道当前应该做些什么。
    她连续熬夜加了好几天的班，为事务所呕心沥血，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用干毛巾擦了擦脸和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卫生间。
    办公桌那边，小赖正弯腰拿扫把打扫着咖啡杯的碎片。
    “别忙了，小赖。”
    “待会儿保洁阿姨会上来打扫。”松本有菜声音沙哑地说了几句，越过小赖，走进了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
    “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然后送我一趟……”
    “好的，小姐。”小赖赶忙点头应了一声，放下扫把跟在松本有菜后面，拿起了休息室角落里的行李箱。
    “那个，小姐……”
    小赖一边把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塞进行李箱，一边忍不住开口对松本有菜问：“咱们去哪啊？”
    “回家吗，还是回学校？”
    脱下小西服外套，换成加厚的羽绒服，小赖的问题好似问倒松本有菜一般，让她穿外套的动作一停。
    「对啊，去哪？」
    私立成志女子大学吗？
    先不说她妈妈松本百合子已经帮她办理了休学手续，就凭她现在在学校的名声和论坛里面热度居高不下的帖子，到了学校后只会被同学用不舒服的目光持续关注着。
    「那……」
    「去松本宅吗？」
    松本有菜可以想象到母亲松本百合子嘲讽她时的嘴脸。那个优雅的女人不喜欢说粗俗的话，但却从来不会吝啬鄙夷的目光。尤其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作为老社长，松本百合子把事务所的全部股份交给了新社长松本有菜。
    代价则是失败后，被折断羽翼，回来老老实实当一个富二代。
    松本有菜似乎预料到自己今后的结局了。
    先是回私立成志女子大学继续混日子，等到毕业以后，她妈妈松本百合子要么给她安排事情做，要么就一劳永逸，直接以家族联姻的方式把她嫁出去。
    思绪渐渐飘散，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
    东京虽大，但好像并没有她的栖息之处。
    直到小赖轻声开口提议道：“……小姐，要不还是回家吧？”
    “夫人一早就让我送她去西新宿打麻将了。”
    “中午会留在铃木太太家吃午饭，下午还会和几位太太们一起逛街、喝下午茶。”
    “最快也要晚上七点才能回来呢。”
    她知道松本有菜不想和松本百合子碰面，于是接着说：“而且家里那么大，夫人也一向不会去小姐的房间。”
    “小姐想待多久都没问题的！”
    听到小赖的话，松本有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拉好羽绒服的拉链，轻声答应道：“……好吧，回家。”
    ……
    丰田埃尔法保姆车冒着雨，缓缓行驶在千代区的街道上。
    穿过秋叶原，再经过两条街道，便到了松本宅所在的御茶水高级住宅大厦。
    “滴——”
    乘住户电梯到了第十六层，输入密码解开门锁，松本有菜迈开腿，跨进了将近半个月没回的家。
    “咔——”后头的小赖领着行李箱走进来，顺手合上了大门。
    “小姐，你要吃点什么吗？”
    “我去给你做。”把行李箱送到松本有菜的卧室，小赖转头对坐向床铺的少女问。
    “不用了，我没胃口……”
    仰面躺到床上，感受着久违的柔软舒适感，松本有菜眼皮微微打了一个盹。
    “小姐，香草冰激凌怎么样？”
    “早上不吃东西容易低血糖……”小赖柔声劝道。
    “我现在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松本有菜衣服也没脱，直接拉过被子盖住了身体。
    “小姐……”小赖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公司亏了那么多钱，我知道小姐心里很难受，但是……”
    “出去！”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松本有菜冷声打断。
    “我要睡觉了。”
    “是……”小赖轻咬着唇，躬了躬身后，转身走向卧室的房门。
    “等等！”方才还无精打采的松本有菜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赖，你怎么知道公司亏钱的？”
    “我不记得自己有告诉过你吧？”她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房门口的保姆小赖。
    “这个……”小赖身体一颤，下意识把脑袋低了下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妈妈告诉你的。”
    “呵，消息很灵通啊，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松本有菜自嘲地笑了一声。
    果然，人心向背。
    大家拥护的是那个随意放权的“松本社长”，一个个都想过安稳日子，继续趴在事务所身上吸血。
    就算松本百合子卸任了，也依依不舍的通风报信，日思夜想盼着她回来呢。
    自己这个新社长到底算什么？
    吉祥物？小丑？
    “对不起，小姐……”小赖抿了抿唇，声音诚恳地道了句歉。
    “我不需要道歉！”松本有菜冷冷地呵斥道。
    “我只想知道，这段时间公司里有谁和妈妈联系密切？”
    “这个，我……”小赖缩着脖子欲言又止。
    在母女俩反目成仇的松本家，身为保姆的小赖一直处于两面讨好的平衡状态。
    夫人、小姐的秘密，她听得多，看得多，但从来不会主动说出来。
    “不说就算了吧……”松本有菜气势一松，没有逼迫小赖的意思。
    「就连小赖也站在妈妈那边吗？」
    「难道被说中了，我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
    「……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泪水再次从眼眶中涌了出来，松本有菜背对着小赖，重新躺了下来。
    “轰隆——”
    窗外雷声大作，雨势逐渐大了起来。
    “出去吧，小赖，我累了。”
    “对不起，小姐，真的真的对不起……”小赖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
    她明白这个时候，松本有菜应该最需要人陪在身边。可夫人才是家主，而且也一向待她不薄。
    松本有菜没有回应的意思，低头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小姐，您注意休息。”小赖放轻声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在房门即将合上之际，目光不经意地划过角落里盖着琴布的钢琴。
    如同拨开云雾见天明，小赖双眸一亮，脑海里不禁闪过一道年轻帅气的身影。
    ……
    荒川区，藤井宅。
    冬假的早晨处处透着一股懒散气息。
    不仅没有温柔甜美的女朋友叫起床，还换成了一个烦人的雌小鬼。
    对于荻原咲的离开，家里最开心的当属和她暗暗较劲的清水爱衣。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荻原咲不在，那家里还不成了爱衣的天下？
    “欧尼酱，起床啦！”
    耳边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熟睡中的藤井树还没睁开眼，脸颊便被两只柔软的小手揪了住。
    “快点，爱衣做了爱心早餐哦！”
    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笑盈盈的可爱小脸。
    “几点了？”藤井树随口问了一句。
    “八点半了，太阳要晒屁股了！”催促似的，清水爱衣边说边晃了晃娇小玲珑的身体。
    “我不饿……”然而藤井树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接着裹紧被子准备再睡一会儿。
    “不行！”
    “吃完再睡，那可是爱衣花了一个小时才做好的！”
    见藤井树一副提不起干劲的模样，清水爱衣腮帮子一鼓，搂住藤井树的脖子撒泼打滚道：“……再不吃就凉掉了！”
    “呜呜呜，欧尼酱～”
    恳求的声音钻入耳中，绑着双马尾辫的头发一个劲儿地撩拨着侧脸，感受着脖颈边像条毛毛虫一样闹腾的雌小鬼，藤井树实在忍无可忍。
    “吃早餐是吧？”
    他眉头一挑，缓缓吐出一个字：“……行！”
    ……
    早上九点半，两个人磨磨蹭蹭的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早餐。
    清水爱衣今天烤了菠萝派，这是她新学的菜谱，所以才会强调说做了一个多小时。
    “味道不错……”咀嚼着口感丰富，酸甜度恰到好处的菠萝派，藤井树诚心诚意地夸奖道。
    “那当然啦！”
    “爱衣可是根据教学视频一步一步学的！”清水爱衣昂着雪白光滑的下巴，半点也没有谦虚的意思，无比骄傲的承认了下来。
    “可惜菠萝派已经凉透了。”藤井树有些遗憾地补充道。
    凉掉的早餐在冬天确实很影响食欲。
    “砰——”
    听到这句话，清水爱衣没好气地用小拳头捶了下藤井树的肩膀。
    “还不是因为欧尼酱一直赖着不想起床！”
    她银牙紧咬，冲着藤井树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又像小猫咪一样，动作亲密地抱紧了藤井树的胳膊。
    “……你确定是我赖床？”放下咬了两口的菠萝派，藤井树转头瞥向清水爱衣。
    “哒哒哒。”
    正说着呢，楼梯那边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藤井树和清水爱衣循声望去，一位身材高挑，黑色长发披肩，面容精致而又清冷的少女款款走了下来。
    裁剪合身的短款呢子大衣搭配羊毛衬衣，脖子上再围一条红黑色相间的格子围巾。
    下半身穿着简单的灰色百褶裙，露出一双裹着加厚黑丝的纤纤玉腿，足底踩着黑色的玛丽珍皮鞋。
    无需任何技巧，就是纯美。
    清水凛背着帆布包，手拿雨伞，在两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了过来。
    望着沙发上抱住藤井树胳膊的清水爱衣，她秀丽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
    “大早上搂搂抱抱，你们两个是连体婴儿吗？”
    她顺手拿起藤井树盘子中还剩一半的菠萝派咬了一小口。
    “是啊……”听到姐姐清水凛的话，清水爱衣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用脸蛋蹭了蹭藤井树的胳膊。
    “怎么了，欧内酱？”
    面对妹妹的贴脸开大，清水凛也不惯着，当即声音清冷地道：“……松手！”
    “不要！”
    清水爱衣瘪瘪嘴，搂紧藤井树的胳膊，倔强地喊道：“欧内酱把爱衣的菠萝派吐出来，爱衣就松手！”
    “……”酝酿了片刻，清水凛从藤井树的盘子中又拿起一块菠萝派，淡淡开口道：“再加两分钟。”
    说着，她一边优雅地咬了口菠萝派，一边走向藤井宅的玄关。
    “我去学校考试了。”
    “咔——”藤井宅的大门合上，客厅内只剩下了藤井树和清水爱衣两人。
    “yes！”
    “终于可以和欧尼酱过二人世界了！”松开手，清水爱衣欢呼雀跃道。
    “你高兴的太早了……”藤井树则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浇了盆冷水。
    “我待会还要去店里上班。”
    “嗡——”
    话音刚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屏，弹出了一条line。
    原以为是荻原咲找他约会，没想到拿起来看，line的备注居然是一个他加了好友以后从来没聊过天的人。
    1分钟前，来自“小赖”。
    【藤井先生，你现在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