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长姐会喜欢吗?”君姝嘉捧着一个绣着金丝凤凰的婚扇,目光有些期待的看着顾宣均道。
顾宣均嘴角含着丝丝浅笑,接过来姝嘉的扇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好生精巧。”
姝嘉神采飞扬“我准备了半年,改了好些个样式,才完成的。”
顾宣均眼底满是骄傲,嘉嘉六岁那年就喜欢自己绣些小什小物的,偏生她心灵手巧,干什么都能做的极好。
“母妃,长姐今天入宫了,我去母后那寻她。”姝嘉把扇子小心翼翼的装在一个华贵的匣子里,然后蹦蹦跳跳的朝凤仪宫去。
顾宣均看着女儿的背影笑的恬静,嘉嘉的性子一点也不肖她,活泼跳脱,偏生做事又胆大心细。
皇后娘娘还笑称嘉嘉是后宫里的开心果,顾宣均也是纳罕明明无论是她也好,还是皇后娘娘也好,性子没一个是活脱的。
永徽公主殿下虽是明媚,但性子也是矜贵淡然,嘉嘉跟在她们几个身边长大,却生的这样活泼。
顾宣均眉眼都是笑意,这样也好,只要嘉嘉活的开心,怎样都好。
过两日是永徽公主和谢小侯爷的大喜之日,宫里头上上下下都忙得不行,恰好逢了小侯爷的冠礼,皇后娘娘便给他赐了个字。
宜之。
顾宣均觉得这个字取的极好,拳拳之心,满是祝愿。
——
许是这些年身边有了嘉儿,她眼底的孤寂好似退了许多,加上年岁大了,性子愈发安静,素日里也很难有什么事引起她的情绪波动,宫里头锦衣玉食养着,也无人敢惹她不快。
脸上现在竟是一丝岁月的痕迹也看不到。
“娘娘,用膳吧。”
落雪轻声唤道。
顾宣均摇了摇头“不必了。”
天一热,就没什么食欲,虽是殿里凉爽不觉得难捱,但这些年顾宣均反倒任性了起来,不想吃就不逼着自己用。
落雪笑道“吃些零嘴可好?”
“惯会打趣本宫,你做的糖渍杨梅,我倒是有些馋了。”
“奴婢就是忧着您该想了,早就备好了。”说着落雪吩咐人端了进来。
顾宣均净了净手,用勺子舀着小口吃。
“还是你做的最和我的心。”
这些年除了嘉嘉,常常陪在她身边的也唯有落雪一人。
前些年皇后娘娘问她喜欢什么位份,娘娘本想着晋她为德妃。
可她记仇,对当年的苏寻卿观感不好,连带着也不想坐她坐过的位置。
皇后娘娘允了她,晋她为妃位,保留清的封号。
“娘娘,您今日练的字,奴婢给您收起来了。”
顾宣均点点头“也难为你,次次你都记着。”
还是当初嘉嘉说喜欢她的字,顾宣均便吩咐落雪安排人,把她练的字都收好,当天选些给嘉嘉送过去,落雪记的极好,次次都亲力亲为。
“娘娘的字写的这般好,留起来也让人赏心悦目。”
顾宣均弯弯唇角。
落雪这丫头也越来越会打趣人了。
——
是夜,顾宣均披了一件薄衣,坐在窗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整个人身影竟有些模糊。
让人看不真切。
她感念皇上和皇后娘娘给她的一切,也真心望皇上娘娘能够白头偕老。
可哪怕皇上心里只有皇后娘娘,后宫中除了凤仪宫别的宫殿他再也未曾踏足一步,可顾宣均还是时刻记着白日里自己是皇上的妃嫔,还是这大颂的清妃。
不可逾矩,不可妄想。
只有在晚上,她才能任着性子,偷偷的想一想那人。
一别经年,那人在她记忆里,还是当年的模样。
不知道现在他过得怎么样了?
可曾有了孩子。
笑起来是不是还是那么小孩子气。
……
顾宣均想着想着就笑出声,落雪在一旁远远看着,眼底满是心疼,她家娘娘自己可能都不晓得,她每每想到纪大人,脸上总是带着丝丝甜蜜,好像还是闺阁中那个骄傲的顾家小姐。
顾宣均提笔,这些年她给那人写了无数封信,都收在她的妆匣里,写了就放进去,然后再也不打开。
今日她不知道怎的,竟鬼使神差的拿出来了匣子,随意从里面抽出一封信。
展开信纸,笔墨都有些暗,应当是早几年的。
一行一行看过去,顾宣均眼底含泪。
“槛花笼鹤。”
她轻声喃喃自语,苦笑一声。
槛花笼鹤。
这些年她终究是在自欺欺人。
瞧,月亮马上又要沉下去了,朝阳初升,她还只能是端方雅正的清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