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的尸体毫无疑问惹怒了卿澄。
这种事不管放在哪朝哪代,都只有‘打’这一条路。
沈忘不把卿澄当人,这叫朝圣国以后如何在八国立足?
于是,容不得朝臣再议,卿澄怒气冲冲让兵部尽快招收壮丁,并拜托展自飞加紧训练。
展自飞那儿自是用不着多说。但是兵部给到的反馈却不尽如人意。
原因也很简单——没人愿意上战场打仗。
于是,一向以行事温和受百姓爱戴的卿澄,一夜之间就成了抓壮丁的‘暴徒’。
朝圣国上下无一不心有愤恨,怪自家皇帝历来所强调的‘人权’,不过是一句屁话。
卿澄当然不想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但实在是大难当头,军营扩充不够,只得拿百姓填补。
展自飞这边亦是忙得焦头烂额。
他即是在军营里泡大的,心里十分清楚普通百姓上战场无异于送死。但眼下情况危急,即便是送死他也不能多说,即便再不忍心,也都得狠下心来。
如今军营里忙得头脚调转,他更是没时间回展府看一看了。
说来可叹,自打同付子蒻成亲之后,他便再没踏进过展府的门槛。
反倒是老国公放心不下,三天两头携夫人出入展府,不是给付子蒻带衣裳,就是给付子蒻捎糕点。全然不似别家,成了亲之后,娘家就跟死了似的。
可能也正因如此,付子蒻至今也未曾难为过展自飞,而是整日安分地待在宅邸,鲜少出门,也从未提出要来军营看一看自己许久不见的夫君。
展自飞自然乐得清闲,如此他便有足够地时间操练准备,每晚还能匀出一两个时辰,用来思念我。
只是这日一早,展自飞原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再开始今日的操练。却不想刚从营帐中出来,便迎面撞在了一个小个子男人身上。
展自飞朝后退开几步,眉头倏然皱起。“你是哪个营里的?这般没有规矩?!”
那人错愕抬眸,赶忙将手中地长矛支起,朝展自飞行礼:“报告展将军,您夫人来了,此时就候在营外。”
展自飞一听,眉头皱地愈发紧了。他确实怎么也想不到,付子蒻竟会主动找上门,尤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
沉默许久,展自飞本想找人将付子蒻打发回去,可口中迟迟未能发出声响。
在面前小兵赤裸裸的凝视下,展自飞不耐咂舌,挥甩披风朝营区外走去。
不等走出营区,远远的,展自飞便看到一抹深绿色的人影,正痴痴朝军营里探来。
付子蒻脖子抻地老长,仿佛望夫石就应该是这样。无需四目相对,便也能从她的眼中品出激动且焦急的意味。
往来路过之人,虽不敢光明正大的起哄,开展自飞的玩笑。但背地里一个个儿挤眉弄眼,好不惹人生厌。
展自飞有些不自在地攥了攥披风,加紧步子朝付子蒻迈去。
不过数秒,她的面前便笼上一块高大的阴影。付子蒻缓缓抬头,这才终于与日思夜想之人对上了眼神。
“夫君……”
“别这么叫我。”
展自飞声线冷淡至极,毫不犹豫将付子蒻语态中的喜悦浇灭。
但付子蒻对此不甚在意,只稍稍失落后,又重新扬起笑脸,撒娇似的朝他贴了几步:“我给你带了些饭菜。
就是不知你素日爱吃什么,所以我便命厨房……”
“走吧。”
不等付子蒻说完,展自飞再次冷淡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
付子蒻小巧的嘴巴无声开合。沉默许久,她才勉强拾起笑容,将手中地饭屉子囫囵塞进展自飞怀中:“记得吃。”
说完,付子蒻再也没了两厢寒暄的心思,转身随丫鬟登上马车。
不远处围观的小兵见状纷纷咂舌,无一人不感叹展自飞的绝情。
话赶话的,有一名小兵突然煞有介事道:“你们可知道咱们展将军为何待展夫人这般?”
闻言,众人缓缓摇头,只有一人急忙点头应声:“这事儿问我吧!我可清楚呢。”
其他人一听,顿时来了劲头,朝那人挤了过去:“说说!”
那小兵突然受人追捧,心中大喜,赶忙昂起下颌,自信满满道:“我七舅姥爷的儿子的妹妹,就在展府作活计。
听她说啊,展将军这般不待见展夫人,其实是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什么……什么女人?!”
一提到男女,几人立马来了精神。仿佛再离谱的事,他们都能毫不犹豫地相信。
小兵邪魅一笑,将手中地长矛狠狠杵在地上:“那女人的来头不小,手段更是了得!听说她处心积虑爬上展将军的床之后,展将军转脸就将人家娶进门了!
展将军那可是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啊……结果怎么样?那女人不仅光明正大地带了个白面小书生入府,还逼着展将军签下和离书。展将军不肯,那女人甚至还扬言要杀了展将军泄愤!”
“妈呀……”
“真的假的啊?”
“这女人还真有手段……”
几人听罢,无一不点头附和,再配上夸张的嘴脸,活脱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小兵十分满意众人地反应,紧着又故作神秘道:“这些说到底都不算什么……你们知道那女人最后怎么了吗?”
几人傻傻摇头。
小兵再次勾起邪魅的嘴角,两眼瞬间瞪地如牛眼一样大:“她啊……进宫当娘娘去了!”
“你们说够了没有?”
话音刚落,几人都还没来得及惊叹,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
瞬间,那几名小兵犹如木雕般呆立不动,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展自飞脸色可以说难看到了极点。若不是尚有一丝理智,又是紧着用人的时候,只怕他会手起刀落,将背后肆意泼脏之人的嘴唇割下来。
众人沉默许久,为首那名小兵这才缓缓转过身子,对展自飞丑陋地笑了笑:“展……将军……”
“一人五十。
冯三,七十。”
展自飞双眼微微眯起,不容置疑地凝向那个叫冯三的,也就是将此事宣出口的。
冯三的冷汗就这样顺着两鬓滑落而下。不等他开口求饶,便被展自飞唤来的人强硬地拖了下去。
其余几人见状,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马不停蹄便去了军戒所,乖乖领棍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