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凤衔杯》,虽说算不得千古绝唱,但不管是遣词造句,还是曲韵意境,皆是上上之作,拿来当个敲门砖,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一会功夫,门房小厮小跑回来,请徽宗一行三人进去。
“赏!”
徽宗见门房跑的呼哧带喘,一个赏字,脱口而出。
在杨戬奉上纹银十两后,门房小厮知道遇上大豪客了,连忙小声提醒。
“慧贤大家,已在前厅恭候,最近半月,大官人倒是唯一进得这小院的。”
“哦?哈哈哈……”
徽宗听了,顿时喜不自禁,又道:“赏,再赏!”
门房小厮再得一锭元宝后,眼神闪烁,趁着四下无人,小声道:“慧贤大家近日多在专研高太尉词集,《钗头凤》、《青玉案》之类的,填是填了不少,就是没有满意的,私下里,很是生了不少闷气哩。”
“果真?”
徽宗闻言,忍不住就向身后的高俅望去。
高俅听了,则是面皮一抖,他本是陪着徽宗来的,纯属是打个酱油,最多也就是吃个瓜而已。
可哪曾想,吃个瓜,竟然还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天地良心,他这一次,可没想跟徽宗抢女人啊!
他喜欢的,要么,是小潘那种千古留名的良家荡妇,要么,是扈三娘那种不输须眉的马上英雄。
李师师?
李师师不一样的,那是三生三世的执念!
至于什么慧贤大家,他碰都不想碰。
这种白莲婊,一听就不对他的胃口。
所以,高俅坦坦荡荡的,迎着徽宗多少有些心虚的目光,回了一个毅然决然的眼神。
刹那间,两人隔空,已经完成了一次约定。
徽宗:怎么说?
高俅:你上,某助攻。
徽宗:好兄弟。
高俅:一辈子!
当然了,眼神么,自然不可能说话的,但意思么,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确认了高俅的态度,徽宗放心了不少。
其实在他心里,若是高俅真要横刀夺爱,他或许,可能,多半,也会成人之美。
但既然高俅明确表态了,他也就老实不客气了,毕竟近些年来,这李慧贤,是他最为心动的一个,没有之一。
“大官人,到了。”
门房小厮领着徽宗一行到了前厅,怀揣着两锭元宝,依依不舍的,躬身告退。
慧贤雅叙,虽然名气不小,但说实话,生意真不怎么样,一月之中,能有一半时间有客上门,已经算是好的了。
可就算这样,此间的红牌,也是唯一的姑娘,却是挑剔得紧。
十个客人,倒有九个会吃上闭门羹。
而且,就算有客人侥幸进得小院,却从无一人,能到正堂,更不用说做那入幕之宾了。
所以门房小厮的收成么,就是靠那点不起眼的月俸,每月不过区区三百文。
所以这门房工作,一年当中,倒是有大半的时间,是没人做的,只能辛苦李慧贤的贴身丫鬟来兼任。
这种连乞丐都不如的收入,只怕也只有他这个刚到汴京,举目无亲,连吃饭住宿都没个着落的苦命人,才愿意当成救命稻草,牢牢的握紧不放吧。
如今他怀中的两锭元宝,足足是他五六年的收入,又怎能不叫他欣喜若狂。
以至于他眼角眉梢的喜意,掩都掩不住,声音么,不免就也大了一些。
“有劳了。”
徽宗见区区二十两银子能换来如此反应,不由的感慨。
人与人,真是天差地别。
有些人,给上些许银两,便能感恩戴德。
有些人,给他高官厚禄,却仍不知足,非得得陇望蜀。
抛开欢天喜地离去的小厮不提,徽宗领着高俅与杨戬,踏入了心心念念的前厅。
“慧贤大家,旬日不见,风采依然。”
一进门,便见一个素衣淡装的清秀女子,像是被吓了一跳,慌忙将手中的宣纸往背后一藏,面带羞意,款款起身。
待走近后,李慧贤眼神一凝,面带一丝困惑,微微侧福,柔声道:“原来是赵大官人当面,慧贤,有礼了。”
徽宗一见心中的白莲花,顿时身子都酥了一半。
可他身侧的高俅,却是心中暗骂,果然是白莲婊,还是极高段位的那种!
要说为何高俅初次见面,便对这女子有此感观,原因有三。
其一,这女子的身份是妓。
可她的穿着打扮,哪里看得出来他是妓,分明,是一个大家闺秀,还是一个看似不施粉黛的大家闺秀。
为何说是看似不施粉黛呢?
这也正是可以体现,这女子的高明之处。
细心的高俅发现,此女天生肤白,所以粉,定是没有擦的。
但这女子颧骨稍高,本是会略显刻薄之相,却被她用极淡的腮红打了层阴影,不仅掩盖了原本的缺陷,还无形中,更添了三分娇羞。
另外,此女原本眉形硬朗,与整体形象颇不协调,但在精心修饰下,倒也遮掩的过去。
只是在阅女无数的高俅眼中,这女子在脸上所做的手脚么,呵,一览无余。
哼,你这点小手段,在后世的素颜妆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啊!
其二,是这女子的故作姿态。
门房小厮临去前的动静也是不小,可这女子不但置若罔闻,甫一见面还故作惊讶。
可惊讶便惊讶吧,还故意将手中的宣纸,给刻意的,藏了一下。
明面上是一副被撞破心事的娇羞样,实则为的就是给来人看见。
其目的,就是在说,你的词可以的,老娘很欣赏!
第三,也是最最关键的。
明明早有通报,那宣纸上,落的款也是赵小乙,可她仍是故作一副疑惑状。
这戏,就有点过了啊!
高俅心中暗暗给打了个差评。
前面都还行,算是水准之上,可唯有最后的这一出,啧啧啧……
综上所述,这小娘子的确算是个了不得白莲婊,蒙蒙徽宗这种被冲昏头脑的,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颦一笑,足矣!
只不过么,落在高俅这种老江湖眼里,就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罢了,逢场作戏而已。
高俅有些自嘲的安慰自己,今晚不过是陪徽宗出来散散心,加深加深感情而已。
况且,今天这一场的主角,又不是他高俅。
但随着宾主落座,几口茶一喝,原本以为的白莲婊,却出其不意的,给了高俅极大的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