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下午小学快要放学的时候,村庄的房前屋后,很少有人影。
易连贵媳妇从家里出来,双手拎着两大包行李,是没有人看见的。
许婷婷也是在农村长大的,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拎着两个大包,在兴奋的驱使下,并不觉得累。
丢下爷爷奶奶在家里,二老大眼瞪小眼,对视望着。
奶奶打破沉默:“前段时间,孙媳妇回娘家,我就觉得新奇。她刚来到我们家的第二年,唯一一次回娘家,说是堂弟结婚。就是她大伯家的小儿子。连贵也陪着一起去的。她当时还怀着小宝呢。”
爷爷也是若有所思:“一直这六七年,从来没说回娘家。这一回去,就听了她娘家人的话。”
奶奶想了想,也是想不通:“这孩子,连贵说她没有爹妈。这回去一趟,只能去她大伯家里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绊倒了,突然想回娘家。这去一趟好了,人也走了。真不知道这孩子是咋想的,还会不会回来。”
爷爷说得更透彻:“都是我们两个老鬼,把这娃儿拖累了。现在的年轻人,巴不得依靠长辈。刚来时,我们都宠着她,这两年,我们都拖累了她,当然心里不舒服了,回到她娘家,跟她大伯大妈诉苦,得,长辈们就劝她跑路了。”
奶奶一听爷爷的分析,吓了一大跳:“天啦,这孩子要是真不回来,这可怎么办。连贵要打单身不说,家里读书的小娃儿怎么办啦。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
二老交谈着。越说越后怕。爷爷突然冒一句:“该不会跑路吧。”
奶奶顶了一句:“莫瞎说啊。”
二老正垂头丧气,读书的小娃儿放学回来了。
小孩子进门把书包一丢,习惯地大喊一声:“妈。”
哪里还有回音。
小家伙顾不了那么多,就跑到自己的房里,嗯,妈呢。
到处找了一圈,没找着,也不管了,也许到菜园摘菜去了,一哈就会回来的。
这是孩子自己的想法。
爷爷奶奶都愣着,二老商量着怎么跟小娃儿说才好。
爷爷开口道:“就说她妈妈出去赚钱去了,赚钱供他读书。”
奶奶也说:“小娃儿也这么大了,我觉得不应该骗他,跟他说清楚要好些。如果说谎话骗他,今后被戳穿了,反而伤害了他。”
爷爷奶奶倒也都是明白人,就准备跟孩子实话实说了。
奶奶把晚饭弄好了,爷爷去邻居左右找孩子回来吃饭,小娃儿问:“我妈呢。”
老奶奶说:“你先吃,待会再说啊。”等小家伙把饭吃完了,姥爷先说:“你妈妈她,要出去给你赚学费啰,所以,现在看不到妈妈了。因为妈妈跟爸爸一样,也出去打工赚钱去了。”
小娃儿刚吃完,听了愣住了,就问:“妈妈几时回来呢?”
姥奶说:“你妈妈说了,等她把钱赚得多多的再回来。你说好不好。”
小家伙不作声了,他接受了爸爸不在家,因为有妈妈在,自然习惯了爸爸不在家。现在妈妈跟爸爸一样出去了,得好长时间回来哟。
好在小家伙不哭不闹。
姥爷姥奶这才放心了,到了晚上,姥奶伺候小娃儿洗脸洗脚,再安顿他自己睡下,姥奶还在孙媳妇房里坐了一会,等小娃儿睡着了,才离开房间。
家里就这么平稳地过着。
再说许婷婷,傍晚时分,往大伯大妈家里去了,到了大妈家,红兵弟弟还没有下班回来,他偶尔会有拖点的时候吧。
许婷婷刚到大妈家,许红叶也回了娘家,她是专程来陪妹妹的,姐妹两打小时候就在一起,现在又是红叶牵线介绍的老板,她要尽职尽责。
一大家人都回来了之后,围桌吃过晚饭。红叶说:“我来接婷婷去我家睡一晚,因为老板离我们家近,明天早上也好集合一起动身。”
红兵弟弟则说:“劳师动众的,何苦。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早班车早得很,我还没上班,就我送婷婷姐去你那里,再跟老板会合,这不蛮好。”
大伯大妈一听,可以,表示赞同,红叶姐也没得话说,就这么定了。
红叶抓紧时间回去了。
一夜无话,29号大清早,也就凌晨之后,五点还不到,红兵弟弟也起来了,婷婷自然早起来了,红兵用摩托车,载上婷婷,两大包行李,叠放在脚踏处,直接去往红叶家里。
红叶也是早起来了,站在屋门口眺望前面。
这去一趟城里,看把一群人都忙的,红兵把婷婷送到红叶家门口,就告辞回去,他待会要上班去的。
红叶带着婷婷,帮忙拿起一个行李包,就去了班车的靠站路口,说好了老板也在这里会合。
话说这老板也是刚刚起步没两年,事业只是初期的起步阶段。所以没有自己的车。
红叶和婷婷两人刚到路口,老板就来了。红叶连忙介绍:“这就是范老板。这个是我妹妹,她叫许婷婷。”
范老板和气得很:“好。好,为了赶早班车,大家都起得早,蛮好。”
一会车来了,红叶帮忙把行李送上车,这范老板也顺便带上一包行李。车子很快就发动了。
婷婷上到车上,才发现车上人很多,看来去城里的人,还是有的。
这一个早上,班车经过好几个村寨,虽然车内坐满了,但是,车子却不大,容量有限。所以,显得车内拥挤。
许婷婷在范老板的安置下,勉强挤到了一个空处坐下。而范老板,则是卖票的女人递给他一个小小的折叠板凳坐着。
这长途客运车上坐着乘客,应该都是由乡村去城里打工的人,为何要挤这趟早班车,那是因为,回来一趟的人,想在自己家里多住一晚上,也就睡得几个小时。第二天再起个大早,到了城里直接再到岗位。又不耽误一天工作。
这就是最早去城里打工的人。那时间安排的特别紧张。
在城里上班的人,都是按工作考勤拿工资的。
这趟早班车,五点左右从村寨往城里发车。大约两个小时到城里,也就七点左右,还有个把小时的时间,再从客运站往上班的地方去,一般都不会迟到的。
许婷婷坐在车内,人被挤得不能动弹,非常的不舒服。
反而是范老板,坐在走道里,反而宽松一点。长途车,半路上,过道处没有人走动的。
车子行驶两个钟头就到了客车的停车场。
所有的人,从车上纷纷下车,许婷婷的两大包行李,自己拎着一个,范老板帮着拎一个,走下车。
许婷婷觉得这老板人还蛮好的,平易近人,没有那种讨厌的臭架子。
下了车,许婷婷是真的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紧跟在范老板的屁股后面,看着老板的背影前进。
许婷婷只顾着走路,见范老板走到了一个公交站牌就停止了脚步。
许婷婷自然是第一次到城里,也是第一次坐公交车,这婷婷读过书,认识几个字的。
老板在公交站牌上瞄着,是在看坐哪一路公交吧。
许婷婷反正不操心,跟着感觉走就是了。
过去了两趟公交车,老板都没有上,直到第三趟车来了,范老板对许婷婷说道:“上车。”
车上有售票员,范老板主动买了两张票。这又是一个早上上班的高峰时段,车内那个爆满,可以把人挤成柿饼了。
许婷婷和老板,各人拿着大蛇皮袋子,幸亏有老板帮忙,如果是自己一个人挤这公交车,恐怕要等到高峰过后才能上车了。
好在就几站路,车上陆陆续续上上下下,许婷婷随范老板下了公交,也不用在转车了,不过,得走上十多分钟。
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是宽松多了,手里的行李依然是个累赘。
范老板这才有机会跟许婷婷说话,他问:“你会做服装吗?”
许婷婷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不会做。”
范老板又问:“上过学没有?”
许婷婷机械地回答:“读到初中。”范老板似乎还满意,说道:“行,读过就可以了。你既然不会做车位,我看安排你到裁剪房做。”
许婷婷怯生生地问:“都做些什么事啊?”她怀疑自己的能力,怕不会做。胆子小的人,都是把自己排在最低能力的队伍里。
范老板一路上也看得出,许婷婷初出村庄,胆子又小,完全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看着挺可爱的,这样的员工最好不过了,听话呗。
范老板告诉婷婷:“你呀,先到裁剪房里,不要怕,都不是慢慢学着做,做一段时间就熟悉了,只要一熟悉啊,做起事来,既轻松,效率又高。”
范老板看到许婷婷年轻,先把她丢在裁剪房锻炼,做得好,当然留在裁剪房。实在不行,调到尾段,哪里都需要人,就看她的能力如何。
二人说着话,就到了范老板的工厂。
在来的路上,许婷婷还在想,在工厂上班,那工厂肯定是干净整洁,井然有序,看着很舒服的环境。
当范老板说声到了,再进到里面。许婷婷感觉到了杂货铺一样,给人凌乱不堪的感觉,看着都扎心。
范老板进到屋里,一晃就不见他了。
他进到里面,一会有一个女人出来了,问道:“你就是小许。来,跟我来。”
说着在前面走,许婷婷自己拿着两个大袋子跟在身后。这厂房感觉就是一个住人的老房子,因为都是木质结构,居然是一个两层楼的住宅。
这女人领着许婷婷,到了里面,有一个女的说了一句:“哟,来了一位新员工。”
带着婷婷的,应该是头头,或者老板娘,答应着:“对,来了一位新员工。”
老板娘用手往阁楼上一指:“那里空着的,就是你的床铺。”
许婷婷连忙把自己的两个大包裹,从阁楼的木梯走上几步,先把两个大袋子丢上去再说。
老板娘等着她,许婷婷看老板娘等着自己,快步下到地面。
老板娘随口问道:“带碗来了没有。”
许婷婷听红叶的介绍,早把吃喝洗漱用具都带着了,就是打包在袋子里,她答应着:“带来了。”
老板娘似乎满意这个回答,说道:“我带你到裁剪室来,你先到裁剪室适应几天。好好学呀。莫要怕,有谁欺负你是新来的,告诉我就行了,”说完,露出了可爱的笑容。看来老板娘爱开玩笑吧。
正式来到裁剪室,已经是上午的八点多钟,以后做顺了,这样当天起早床从乡下来上班,真就可以有一天工时。
老板娘进了裁剪室,喊了一声:“吴迪生。”
一个正弯腰干活的人,听到老板娘叫他,从裁板下探出头。又伸出身子答应:“在的。老板娘,有何吩咐。”
老板娘笑着说:“看,给你带来一个好帮手,看你这个师傅怎么能带出好徒弟啊。”说完哈哈大笑。
看来。老板娘喜欢跟工人开玩笑了。
这位吴迪生这才看见了许婷婷,站在裁剪室门口附近,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看着都很是小鸟依人一样的薄弱。吴迪生满口答应着:“要得。包在我身上啊,名师出高徒。”
居然大言不惭。许婷婷心里好笑,男人都爱吹牛逼么。不过,听着并不别扭。
老板娘又补充一句:“交给你了啊。”说完就走了。
丢下许婷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吴迪生看着新员工胆小怕事样,说道:“你过来,到我这边来。”
许婷婷走到吴迪生这边,还距离几步远就停止不走了。
吴迪生说:“过来啊,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你看。这里又不是我一个人。你莫怕。”
许婷婷听了,更加不知所措,反而进两步也不是,退两步也不适合。
吴迪生只得委屈自己,走到许婷婷跟前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许婷婷低头回答说:“我叫许婷婷,今年二十九岁。”双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衣服角。
吴迪生忍不住笑了:“看你这么胆小,我这电剪一响,还不把你吓得倒地下了。”
许婷婷是怕这师傅说她不敢做事,连忙解释说:“我做事不怕的。”
说完,觉得没表达好,又说:“师傅教我做,我就敢做的。”
她怕师傅不要她,这一来没人带着她,多不好。遥途路远的来了,无论如何都要干下来。咬牙也要坚持下去。
许婷婷这一点还是不会马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