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婷婷跟着范老板到了他的所谓工厂,首先把她交给了裁剪室,让一个叫吴迪生的师傅带着她做事。
刚打照面,许婷婷被吴迪生的问话越来越担心了。很是害怕这个吴迪生给小鞋她穿。凡老员工,最爱欺负新来的。许婷婷本着小心翼翼的心态,生怕得罪别人。
这裁剪室除了这位吴迪生,还有一个男的,这个人与吴迪生相比,成为鲜明对比,他一言不发,面色铁青。看来很不开心地样子。
许婷婷搞不懂,也没有脑子去思考这些。反正是吴迪生跟她在说话,就只管听吴迪生的就行了。
这时候,吴迪生又开始弯下身子,在裁剪板的下面捣鼓着什么。
许婷婷走到跟前,离开一两步远,也弯身去看下面。
原来,这吴迪生是在捣鼓下面的螺丝吧。不一会,他又伸出身子,好像准备去拿台面上的螺丝刀。
许婷婷眼疾手快,跨前一步,拿起螺丝刀口,把刀把柄的一头,送到吴迪生伸出来的手上。
吴迪生的另一只手在台板的下面扶着。接过螺丝刀,就去拧紧螺丝。
很快螺丝拧好了,吴迪生完全从台板下面出来了。对许婷婷刚才的表现非常满意。
接下来开始了正常的工作——拉布。
何为拉布。就是服装厂最早期裁剪室里裁衣片的第一道环节。
曾经有一个外行人说,服装厂最忙最累的是裁剪的人,裁的人要比做的人多,因为要一片一片的去裁。
这一听就是外行至极。
早期的小型服装厂,车工如果有二三十的人话,裁剪室只需一个师傅就足够了。
裁剪室里的裁剪,第一步是画皮。何为画皮,就是把要裁的布,铺在台面上,然后,由打板的技术员提供的裁衣纸板,在布面上全部按横竖要求画在布上。记住,是一个服装款式的所有裁片纸板,一个都不能少的,画在布料上。
裁剪师傅的技巧,就是要在这个画皮上,要尽最大的努力,让用不上的边角余料少之又少,这样就最节省布料了。
这就叫做画皮。这个画皮大概需要几个小时左右。一个上午差不多的。这是复杂的画皮。
也有款式比较简单的,比如八片裙等,画皮就非常简单了。
难度最大的是格子,条纹,要求衣服成型后,格子必须对准啊,条纹分叉对啊等等,非常麻烦。即使是只裁一件都很费力了。
裁剪室一裁就是上百层。
因为画皮画好后,再按画皮的固定长度,开始拉布。
每拉一层布,与画皮的长度拉一样,然后剪断,再拉。再剪断。最早是人工剪断布料。
所以,裁剪室里一般需要两个人。那台板一边一个好剪断布料。
一个颜色的布料拉完了,再拉第二个颜色的布料。一板裁片裁下来,可以裁出一百多层布料。
布料拉完了,最后再把那画好画皮放在最上面,就开始裁剪了。这裁剪是用电剪裁的,把电剪插上电源后,拉开电剪的开关,那电剪就呜呜呜的直响。
裁剪的时候,以一边为开始,一顺的裁剪。这大概需要一两个小时左右。
等全部裁好了,再来开始分类。
因为一个款式至少有大中小三个码子。裁片裁完后,必须把各人码子分别堆码好。
这就是裁剪室的任务。
许婷婷来了,是在裁剪室里打下手的,她是女孩子嘛,一般裁剪室里的裁剪师傅,都是男性。
范老板让许婷婷在裁剪房,也许是裁剪室的裁片需要打号。
这打号就是,每一层的布料,对应的做在一件衣服上,这样,一件衣服的布料就是一个颜色。
因为有的布匹,前面和后面的颜色有一些差异。只要是一层布的,应该没问题。就是因为有需要打号的布料,裁剪室才需要加人的。
目前范老板这里是小型服装厂,而且车工也不多,所以,裁剪室里只需要两个人足矣。
范老板搞服装,刚刚起步才两年,在九十年代,服装行业,方兴未艾,蓬勃发展,随便怎么开,都是只赚不亏,那时候是一个大的环境。
范老板起步两年了,最开始裁剪室里只有一个裁剪师傅,需要打下手时,都是范老板亲自到场。
因为规模小,裁一板活,一二十个车工,可以做上几天呢。
所以,请一个裁剪师傅划算。
随着时间的推移,范老板也赚到了,不想那么累,所以就请一个人,增加在裁剪室。
谁知这新增加的师傅,认为范老板开的工资不合理,所以不满意,提出了辞职。这就是婷婷来的时候,这个人面无表情的原因。
范老板就跟那新来的男的说了,辞职也得一个星期批准。最少最少也得三天。
这推迟的原因,就是看新来的许婷婷能不能胜任这一份工作。
一般裁剪师傅都是男性,那推电剪需要力气的,力气小了推不动。
有时候布料拉高了,那台板上的布料有几十公分厚的厚度。
范老板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他要创先河,培养出一位女裁剪师。
就连开火车,开飞机都有女性同胞。飞行员也有女的,一个小小的裁剪房,就不可以有女裁剪师吗。
这是范老板的计划。许婷婷当然不知道。
就说这吴迪生把台板弄好了,就该开始拉布了,布皮早画好了。
正式开始拉布,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与吴迪生一起拉着布料,麻利地剪断布料,一看这个新来的男人,就是一个老手,怪不得嫌工资少了。
在他看来,应该跟吴迪生的工资一样,或者只少一点点也可以接受。
可是,这新来的,有手艺是派不上用场,画皮的主默师傅,有吴迪生一个人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这里的裁剪室只需要一个打下手的人。工资不会开太高才适合。最先老板自己干。就节省了一个人的工资开销。
老板打着老板的算盘,员工就盯着到手的工资看。各为各人的利益。
范老板也不是刻意地去招一个女性进裁剪室,是因为招不到男性员工。
九十年代的服装厂,一线车间内没有一个男性车工。清一色娘子军。只有裁剪房,才会有男人。
许婷婷来的时候,正好裁剪室里的新员工不愿意干。
这新员工说了工资不满意,还以为老板会提高他的工资,谁知老板又招了人,是不要他了。这许婷婷一来,就是替换他的岗位的。
所以,这家伙看许婷婷,横也不顺眼,竖也不中看。
许婷婷不知道原委,看他对自己横眉冷对的,就尽量不去招惹他。有事找吴迪生请教就是。
一上午,把布料都拉到台板上了,面皮也铺上去了,就等吃了午饭,再去裁剪。
吴迪生问许婷婷:“小许,你带碗来了没有?”
许婷婷跟吴迪生打了半天交道,算是熟悉了,笑着回答:“带来了。”
吴迪生说道:“到哪里都要把碗带着。有道是,工作就是饭碗。走到哪里,饭碗不能丢。”
许婷婷感激地回答:“知道了。”
这可是江湖的要素,许婷婷学到了,当然感激她的师傅。
看来吴迪生人不错。
吃饭是放松的,许婷婷初来乍到,吃饭的时间集中,所以打饭打菜必须排队。
许婷婷可以不凑这个热闹,她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不紧不慢地打开行李,先把碗筷清理出来,等吃了再去铺床。
婷婷拿着自己带来的碗去打饭时,发现同事们吃的碗,多是带把的碗,只有她拿着家里的那种白色中号瓷碗。
打饭是自己随便打,吃多少,打多少反管饱,而菜,就是做饭的阿姨来打。
那打菜的桌子上,就两样菜,土豆和茄子。各用两个大盆子装着。
打菜的阿姨,好像那菜不够,给人打菜时,那打菜的勺子本来就不大。打菜的人,用勺子打上一满勺菜,可她就不想都给别人。
为了给人少打菜,就把那装满菜的勺子。使劲的摇动。跟得了颤抖病一样。看着就惹人恼火。
轮到婷婷来时,她在最后,盆里还有好多,阿姨给婷婷多打了一些菜。
这中午也是真饿了。从早上五点不到起床,到现在,六七个小时的时间,不饿那是假的。
人在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何况许婷婷也是乡村来的人,没有挑食的毛病,也没有挑食的条件。
那就埋头吃呗。有吃的就不错了。
凡是在服装厂上班的工人,老板全都包吃包住的。
凡出来到服装厂打工的人,全都来自乡村。并且还是有机会才能来的。
就像许婷婷,她靠她的红叶姐姐介绍。没有这一层牵线关系,还是跟从前一样,呆在老家,给爷爷奶奶做饭。
有吃有住有工可做知足了,否则,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别看这么大的一个城市。
所以,许婷婷并不在意那做饭阿姨的举动。
吃过午饭,许婷婷就赶紧收拾自己的床铺位。
中午吃饭,是标准的一个小时,食堂也在这个房子里,所以,吃完饭也就一二十分钟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正好这休息时间把床整理到位。
到了下午正式开工的时候,吴迪生忙着裁剪,这裁剪是一个力气活,因为那个电剪好重,真要力气去推的。还要拐弯抹角的裁好。按照画皮上的画线来裁。
另外那一位,也是用电剪在裁。但是,明显要慢一拍。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许婷婷没有事可做,感觉很难堪,无所事事肯定不好嘛。特别是第一天来,就给人游手好闲的印象,多不好。
吴迪生笑着看她,许婷婷被看得更加难为情了。
吴迪生这才跟她说:“去,在地下找一些布条,把我们裁出来的裁片,都捆好啰。那画的有线的这一面,你捆好了就放在台上。注意,一定要把有画线的弄在最上面,不管是谁来分裁片,都会一目了然。”
许婷婷听到吴迪生的吩咐,很是高兴,开始在地上找布条。
许婷婷有事可做,踏实多了。案板上的裁片,大多数都是吴迪生裁出来的,这新员工就是磨洋工的,所以,一板活裁了一两个小时才弄完。
裁片裁完了,吴迪生收拾好电剪,该打油的打油,刀片也是,该换的也得换。提前换了,下次裁活时,可直接裁了。
吴迪生忙完自己的后续工作,也开始捆裁片。
许婷婷逮着学习的机会了。看吴迪生师傅是怎么捆的。
她自己捆了半天,没捆几堆。看这吴迪生,利利索索地,一捆一个结结实实,随手往案板上一推,再捆下一堆。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捆完了。
许婷婷很是惭愧。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学到师傅这样,又快又好。
案板上的裁片全捆好了之后,吴迪生对许婷婷讲:“你来,看我怎么分活的。先把各个码子的拢在一堆。今天我们裁了大,中,小,三个码子。就必须分好三大堆活。千万不能分错的。一旦放错了,这裁片到了车间,那衣服就做得稀巴烂的。”
许婷婷认真地听着,吴迪生继续说:“那车间里的小组车工,大多以计件为主,裁片一到小组,人家是一上手就做的,所以,裁片一定要分好了。”
许婷婷答应道:“好的。我把几个码子各归各堆放在一起。”许婷婷肯定是言听计从。
许婷婷口里答应着,心想,这是应该的最起码的分类。第一天她就明白了,服装,最少也是三个码子,大码,中码和小码,分别用l,m,s,字母代替。
一板活裁完了,裁片也捆得差不多了,吴迪生又教许婷婷把这些捆好?裁片,按码子分类放在裁板的下面。让裁剪案板完全空出来。
忙完这些,吴迪生故意不说了,许婷婷看着地上全是这板活裁完之后丢在地下的小布片,用眼睛在整个裁剪室环视一周,找到了扫把撮箕,就拿起来开始清扫地面。这跟在家里一样,忙完一件事,自然而然要打扫战场。
吴迪生看着许婷婷自觉扫地,很是宽心。看来,这来的新同事,应该还可以。是一个可造之材。